小王爷今天吃药了吗
作者:阿离在八月
正文
正文 第一章
    夏日初至,出了关门,远离了西北的风尘,进到了关内后,周围的景色一时都变得葱翠了许多。走过关门,向里走了不过几十里路,便隐约可见繁荣的街市。</p>

    在街市上采办了一些所需品,晏慈又转进了一家小酒馆,买了两壶竹叶青和一袋早茶。北郭地处南北地界之间,民风较之南方更豪放,较之北方,又多一分温婉。故北郭之人皆爱饮酒,兼爱饮茶。晏慈为行路方便时常扮作男装,用伪声,且每到一处,必停下寻酒与茶。</p>

    稍作休整后已是午时,晏慈估摸着此刻出发,到太阳落山前应该还可以赶得到下一个驿站,便要起身出发。</p>

    “近日边关似乎不怎么太平。”旁边一桌客人中,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客人放下酒杯,突然说道。</p>

    听到这,晏慈又坐了下来。</p>

    只听其同桌的灰色衣裳的客人回道:“怎么说?”</p>

    “往日里通商的那条官路不知怎的,封了好几条道,平日里的那些蛮族商人近日都不怎么出现了。”</p>

    “许是改了谋生,倒也不一定就是要起战事吧。”</p>

    那人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北狄的王殁了,新上位的那个又是个有野心的狠主,怕是……”那人未说完,灰色衣裳的人便止住了他。</p>

    灰色衣裳的一惊抬头张望了一番,晏慈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继续喝茶。灰色衣裳的客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方回道:“此事可不好乱说,让人听去了不好。”</p>

    那人见朋友如此,不甚在意地道:“我那日去商道易货,在路边的茶馆里遇到了几个蛮族服饰的人,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说是换了新王了,就这几日的事,消息不久也就传出来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p>

    “话是如此,但是别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不好随便揣测,说多了容易惹祸上身。”灰色衣裳的摇摇头,叹气道。</p>

    “你就是太谨慎了,这边关之处,不像京城。”说到这,那人似是想起了什么,也就不再多说,只拍了拍灰色衣裳客人的肩膀,饮了杯酒。</p>

    见二人无意再谈,晏慈喝下最后一杯茶,起身结了账,就出了酒馆。出了酒馆不远的街角处,几个蛮族服饰的人正拿着一张画像沿途询问路人。晏慈见此,转身绕进小道之中。</p>

    “还真是穷追不舍呢。”叹了口气,晏慈快步离开,在城门附近买了匹马,不一会就出了这边关小城。</p>

    一个月后。</p>

    从边关一路向京城过来,晏慈没敢多走官道,专捡着小路走,时不时下来溜溜马,喝点酒。多年不曾回中原,晏慈此番途中算是把能买得到的酒中喝了个遍。中原的酒大多不比塞外的辛烈,但却各自有其韵味之处。</p>

    此时,晏慈正提着一壶女儿红坐于这树林中的孤亭之中,外边下着大雨,雨水顺着亭檐如连珠般落下,倒是别有一番景致。</p>

    正喝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透过雨雾,隐约可见一辆马车正往这驶来,周身还随了好几人,皆着蓑衣骑着马。</p>

    不一会到了亭外,就听见那驾马车旁随行的人朝马车内喊道:“公子,亭子到了,咱们在这躲会雨吧。”</p>

    “好。”车内传来一声回应,就见那驾马小厮在一旁停了马车,撑开了一把油纸伞。</p>

    那人拉开帘子出来,一席水蓝色锦袍,衬得身材颇为颀长。只是不知为何,脸上带着素银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p>

    一旁随行的人落了马,进到亭子内自觉的围守成一圈。</p>

    晏慈看了眼,这些人看着规整得很,倒不像是寻常的家仆,晏慈心中喃喃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转而朝着进来的那人举了举杯。</p>

    “叨扰了,这雨下得大了,路遇此处,寻个躲雨的地方。这些都是家仆,在外经商,少不得带些练家子。希望没吓着兄台。”</p>

    “无妨,这雨下得愈发大了,公子也是在赶路吗?”</p>

    那人见她举杯,微微作揖致意,道:“是的,早些时候看着还晴朗,也不知怎的突然就下起了雨。兄台倒是好雅致,孤亭雨中饮酒,颇为闲适。”</p>

    “闲适不说,闲散游人一个罢了。不介意的话坐下一齐喝一杯如何?”</p>

    “自是不介意的。”那人踱步至晏慈身旁的石凳坐下,招呼小厮道,“去把车上的杏花村拿来。”</p>

    晏慈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人竟然还随身带了杏花村。</p>

    “看来公子也是个爱饮酒之人了?”</p>

    那人轻笑一声,道:“从商之人,往来应酬少不了要喝酒,但要论爱酒的,当是家弟,这杏花村原也是家弟所赠。”</p>

    “哦?原是如此。说到这,倒还不知道公子贵姓,在下姓晏,处之晏然的晏。”</p>

    小厮从车上取来了杏花村,并带着一些杯盏,那人斟了酒置于晏慈面前,方道:“免贵姓江。”</p>

    “江公子此番是要返京吗?”接过酒点头致谢,晏慈又问道。</p>

    “不,我是江南人士,此番来京是为拜访友人。晏公子是?”</p>

    晏慈看向他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精明了些,好似有种看透人心的能力,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是在萨满耶身上。想到那个人,晏慈便是颇为头疼。一时失去了与眼前这个江公子交谈的兴趣。</p>

    “我是个闲人,四处云游罢了。”言罢饮了一口杏花村,晏慈抬眼惊喜道,“好酒!果真是地道的杏花村!”</p>

    “实不相瞒,这酒原是家弟所酿,他向来不理家族事业,专爱琢磨怎么制酒。只可惜此番家弟身体不适,未曾与我同行,不然你二人当是真的酒逢知己了。”江公子谈到家弟时的眼神倒是温柔了不少,看得出来与其弟关系之密。想到这,晏慈又觉得或许这个人同萨满耶到底是不一样的人。</p>

    “缘分到了,自然会相遇。知己是可遇不可求呀。”</p>

    说话间,外边的雨势小了些。</p>

    江公子看了看亭外的雨,对下边的人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待那小厮转身走向马车后,又转身对晏慈作揖道:“雨看着是小了些,江某此番急着赶路,这就告辞了。”</p>

    “一路顺风。”晏慈回礼道。</p>

    又见那小厮从马车回来,提着一壶酒。</p>

    “这杏花村就留给晏兄吧,好酒当赠与有缘之人。”</p>

    “这,令弟的心意岂可转赠。”</p>

    “无妨,家弟自是爱酒之人,晏兄懂酒,当受得起的。”说到这,招手让那小厮将酒呈上。</p>

    晏慈接过酒,道:“如此,便谢过了,来日若有机会,当再把酒言欢。”</p>

    告别了江公子,晏慈又在亭子下坐了会,直到雨完全停了,才起身继续赶路。</p>

    雨后的林间小路泥泞得很,好在马还在,骑马走倒不至于弄脏了鞋袜。大约行了二十里路,眼前景色渐渐明朗起来,隐约可见前面的大道。</p>

    走上大道,路一下子宽敞了不少。晏慈在路边的茶水摊停下脚,要了一杯茶水。</p>

    “大爷,这离京城还有多远啊?”晏慈向送茶的茶水摊的大爷问道。</p>

    大爷放下茶水道:“不远了不远了,出了前面三座山,再过条河也就到了。”</p>

    “奥,好的,谢谢大爷。”</p>

    “小兄弟是一个人?”</p>

    晏慈点头:“是啊,怎么了?”</p>

    “这你要是一个人,最好还是绕着前面的山走。”大爷语重心长道。</p>

    “前面的山如何?”</p>

    “前面的山叫祁山,是个匪窝,你一个人走不安全。”</p>

    “匪窝?这离京城这般近?怎么还有人敢在这天子眼皮底下占山为王不成?”晏慈心中有疑,这昭宣帝向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竟然会容忍这皇城外的山中有山匪?</p>

    “哎,听说这些山匪凶悍得很,朝廷上派人来了几回都没什么结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知道的商贩啊,都是不敢往那条路上走的,一些外地来的商贩不知道,都吃了亏了。”大爷又说道。</p>

    “那他们杀人吗?”</p>

    “……”大爷顿了顿,“这倒是没听起过,一般都是抢了钱财就走了。”</p>

    晏慈听到这大概有所了解了,又道:“不杀人即可,我这一身最值钱的也就这一条命。”</p>

    说完,留下了茶钱,就牵着马向祁山走去。</p>

    大概是因为这一带有山匪的缘故,晏慈一路过来一个人也没遇到。林子里除了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算得上有些动静以外,可以说是十分安静了。</p>

    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个苹果,晏慈用袖子擦了擦,正要咬下第一口,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群人。</p>

    “打劫!”</p>

    “还真有山匪?”晏慈轻声喃喃道,放下还没咬的苹果,又把它塞回包袱中,想想自己的确没什么可抢的,便坦然地看着那群人,正要开口,就见那四个人在那低声交谈着什么。</p>

    中间那个较为壮实的汉子,手上拿着张画像,对着晏慈看了看,挠了挠头。</p>

    “怎么就一个人?”那汉子有些疑惑道。</p>

    “就是她了吧,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怎么看着是男人装扮?”一旁瘦一点的汉子道。</p>

    晏慈默然,再看那张画像,莫非他们是萨满耶的人?不可能,这里离北狄少说也有个几千里路,他没道理能找到这里。</p>

    “管他呢,老大说了看到就带回去。先带回去交差再说。”领头的壮实汉子说道。</p>

    晏慈轻咳了几声,作揖道:“几位兄弟,在下只是路过此地,且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还希望诸位不要为难在下。”</p>

    “老大不是说他们是商量好的吗?而且这怎么还早了两个时辰?”瘦点的汉子道。</p>

    “哼,莫不是这娘们反悔了,想毁约?不管了,先带回去。”领头的汉子说完带着人上来,“我们不要钱,你最好安分点跟我们走一趟,不然别怪我们动手了。”</p>

    晏慈看了看对方的体型,又看了看自己的,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再看了看自己和马。</p>

    好汉不吃眼前亏,晏慈默默地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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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祁山山寨不像晏慈之前见着过的山寨或奢侈或破旧,倒是挺有一种山间庄园的感觉,简单朴素,简直不像个匪窝。</p>

    此时此刻,她坐在堂前的凳子上,吃着苹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这祁山山匪的头头祁老三发呆。</p>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连身形都相差无几。”祁老三感慨道,从凳子上起来。</p>

    “真的那么像吗?”晏慈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放下苹果核,问道。</p>

    祁老三点点头,又看了看屋外,问道:“几时了?”</p>

    屋外有人回道:“还有一个半时辰就是未时了。”</p>

    “这么说,你们原本要劫的是左相府家的四小姐何烟鱼,这个何烟鱼呢,又是你相好之人,你劫她,是为了和她私奔,但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你们这是劫错了人。大概是这个意思吧。”稍稍理了理思路,晏慈简短的概括了一下刚刚得到的信息,复述道。</p>

    祁老三回身坐下道:“的确是这样,此番劫错了人,实在是对不住小兄弟了。”</p>

    晏慈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又说道:“我倒是无妨,只是你们这样,且不说左相府的追捕,这毕竟是皇城底下,而那何烟鱼又被赐婚给了八王爷,劫了她便是扫了皇帝的颜面,你这祁山上下的人命,你是都不管了吗?”</p>

    祁老三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在此事之前,我们本意便是要将此处的势力迁至北方。具体缘由不便告知,还望晏兄体谅。事实上,整座祁山上我们留有的人已不足百人,今日事了,我们便将彻底迁离此处。”</p>

    听着这祁老三的话,晏慈心下思索几番,琢磨着这个人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山匪,祁山山匪能立于皇城之下,逃过朝廷的围剿,其背后必定还有别的隐秘势力。</p>

    “今日未时,何家小姐的马车会路过祁山是吗?”</p>

    “是的,她之前借口出来去了回音寺,今日回京的马车会在未时左右到祁山前的路口处。”祁老三抬头看向屋外的天回道。</p>

    晏慈沉思了片刻,道:“如此,我们来谈一个交易怎么样。”</p>

    祁老三回头,略带疑惑地问道:“交易?”</p>

    “既然你说了我和何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今日劫车便可不必大张旗鼓,只需趁乱之下来一个调包之计。”</p>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祁老三定睛看着晏慈,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p>

    “我可不是白帮忙的,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p>

    “但,即使没有你,我们也可以顺利地离开京城。况且,搅和进这件事里,于你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事发,你未必有命活下。”祁老三坐直了身子,道。</p>

    晏慈笑了,道:“没有我,你们当然可以离开京城,但是顺利不顺利就要另说了吧,毕竟是当朝左相的女儿,又是未来的八王妃,凭空被山匪掳去了,各方都不好交代的。但按我的法子来,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也更省事的多。”</p>

    祁老三看着思索了几番,方道:“可你是男人,岂不是立马就穿了帮。”</p>

    晏慈轻笑几声,方换气回到原声:“不巧,方才一直用的伪声,祁兄可称晏某一声姑娘了。”换回原声的晏慈又摘下了束带,一时灵动非凡。</p>

    祁老三愣了片刻,方作揖道:“晏姑娘真是深藏不露。”</p>

    “谬赞了,如此,祁兄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交易呢?”</p>

    似是终于被说服,祁老三犹疑道:“你想要什么呢?”</p>

    晏慈起身,像祁老三走去,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道:“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一是告诉我关于左相府和八王爷府的事,方便我到时候可以好好扮演何小姐,以及之后脱身的事宜。其二,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这样,你留给我一个信物,日后我好找你兑现。”</p>

    “你不怕我走了以后找不到我?那你这个条件就算是打了水漂了。”祁老三抬头看着她。</p>

    晏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到时候遇上了,你别反悔就行。”</p>

    祁老三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却又幽深,让人捉摸不透。又因为那张明艳熟悉却又带着陌生的脸,觉得有些恍惚。他起身走向门口,看着天色道:“那便一言为定了。”</p>

    一个时辰后,祁山山脚。</p>

    一行人埋伏在树林之间,晏慈从包袱中取出了铜镜再仔细看了一眼,确认刚刚按照祁老三的描述所化的妆是否还算完整。看着镜子里与自己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脸,尤其左边脸颊上面那一颗小小的痣,一时觉得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p>

    收拾好包袱,就见远处车马渐近。马车里坐得想来就是何烟鱼了,而马车周围护驾的护卫不多,想来是何烟鱼提前支开了不少人,连同驾马的小厮和走路的一个婆子和丫头,也不过十人。</p>

    “来了。”祁老三抬手示意道。</p>

    待车马到了祁山和北山的路口处,将要转进北山路之时,祁老三一挥手,一群人皆数涌出。</p>

    “打劫!”依旧是那个壮实汉子。</p>

    晏慈忍不住扶额,这兄弟连词都不带换的。</p>

    前面一行人显然没有想到在这里就遇见了山匪,一时慌乱起来。</p>

    “大胆,这里是左相府家的马车!”几个护卫中为首的向前一步道。</p>

    “我管你是谁家的,到了这就是我们的了!”那个瘦子喊道。</p>

    壮实汉子向前一步,又向后招了招手:“别废话,上!”</p>

    言罢,一群人一股劲冲了上去,与左相府的护卫们打做了一团。</p>

    那为首的护卫急道:“保护小姐!”</p>

    趁着护卫们和山匪打斗的间隙,驾马的小厮忙调转了方向往北山驶去,婆子和丫头则慌乱着四散跑开了。</p>

    见马车转向,祁老三从一旁闪出,一跃跳至马车之上,打晕了那小厮后,驾着马车进了祁山。</p>

    祁老三驾着马车在附近停下,掀开帘子,正是那长得与晏慈颇为相似的何烟鱼何小姐。</p>

    “烟鱼。”祁老三和缓了眉眼,柔声唤道。</p>

    刚刚马车的疾速转向似乎让她有些受惊,但看到眼前人后,何烟鱼立刻回了神。</p>

    “阿原!”她起身,一下子扑到了祁老三的怀里,“我们快走吧!我三哥的马车就在后面不远。”</p>

    “烟鱼,我们的计划有变,我找到了一个人,代替你做这个何家小姐。”祁老三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道。</p>

    何烟鱼松开他,不解道:“什么?”</p>

    晏慈踩着时机点出来,祁老三指着她道:“就是她。”</p>

    何烟鱼转头看向晏慈,两人目光交汇,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讶异。</p>

    “世间竟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妙哉。”晏慈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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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三少爷,就在前面!”原先跑开的丫头,气喘着向之前打斗的地方跑着。</p>

    话音刚落,旁边的男子早已驾马飞跃至打斗点。</p>

    此时山匪早已不知去向,地上的护卫都七倒八歪,一个个被打得连起身都十分困难。</p>

    “小姐呢!”何家三少爷何昀兆下马,扯住身前的护卫的领子问道。</p>

    “咳咳,刚刚车夫驾着马车往北山方向跑去了。”说完护卫的领子一松,失去支点又摔回了地上。</p>

    何昀兆转身对着后面的亲卫道:“李卫,你带几个人在这里休整后从北山路回府,其他人和我去找小姐。”言罢翻身上马,向北山方向去了。</p>

    北山脚下,晏慈躲在路旁灌木丛中,上下又理了理衣服,许久没穿中原女子衣服,一时还有一些不习惯。</p>

    “这个什么三少爷怎么还不来,怕不是还得我自己去找了。”看了看天色,总觉得今日还得下雨。</p>

    正想着,远处就传来了几声呼喊和马蹄声。</p>

    “烟鱼!烟鱼!烟鱼你在哪!”马上的人朝着四方大喊,距离渐近。</p>

    晏慈见人来了,从丛中跑出来,装作惊慌的模样。</p>

    “三哥,我在这里!”</p>

    何昀兆见人找着了,翻身下马,扶住扑向自己的晏慈。</p>

    “你没事吧?马车和车夫呢?”</p>

    “我,我不知道,方才马车行得极快,突然便停了下来,我从马车中出来时便没见着车夫了,我怕匪徒追上来,就独自跑了出来躲在了树丛之中。”晏慈磕绊着说道,一幅惊魂未定之态。</p>

    “莫怕了,三哥在这里。”何昀兆拍了拍晏慈的肩膀,安慰道,“走,我们回家。”</p>

    何昀兆将晏慈带上马,对身旁的护卫道:“快马去后面将马车驾来,我带着小姐先行,你随后跟上。”说完,驾着马离开。</p>

    得了令的护卫驾着马向来路赶去,其余的护卫则继续随行。</p>

    晏慈坐在马上,心下感慨,这个何昀兆倒是与祁老三告诉自己的出入不大,是何烟鱼在相府最为亲切之人,待何烟鱼如同胞妹,此番何烟鱼拜访回音寺住持更是亲自陪同,是个待人颇为温柔的人,刚刚一番举动也表现出其贴心之处,又是耐心安抚又是安排马车的。</p>

    然而越是亲近之人,往往对其了解较深,也就是说,面对这样的人,假扮正主是最容易暴露的。因此,瞒过这个何昀兆便是晏慈此刻的第一个挑战。所幸的是刚才的情况下何昀兆的关注点都在于何烟鱼的安全上,应该不至于看出什么。也算是勉强过了关。</p>

    一路上晏慈都没有多说什么,只在马车来时,向何昀兆又道了声谢,便作虚弱态进了马车。</p>

    坐在马车中拉上帘子后,晏慈便闭目养神,开始思考往后该如何瞒过相府的一干人等。</p>

    事实上,按照祁老三的说法,和后来何烟鱼在与她换衣服时补充的细节来看,要假扮何烟鱼对她并不是件太难的事。何烟鱼一向是深居简出,既不爱参与京城贵家小姐圈的消遣,因着生母二夫人早年得了病去了,她并不受重于左相,且少与家族中其他姐妹有过多往来。府中与她亲近者除了贴身的丫头琴漱,便只有这三少爷了。</p>

    说起与三少爷的渊源倒是也简单,何烟鱼少时无母,被养于三夫人院中,又与三少爷年龄相仿,相伴着长大,故彼此较其他异母的兄弟姐妹要更亲近些。</p>

    由于何烟鱼已被赐婚给了八王爷,因此出于对左相府和她名誉的保护,何昀兆对底下的人都封了口,防止今日遇匪之事外传,又在入府前再三安抚了“何烟鱼”。</p>

    故而待进了府,她便得装作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这样一来也好,省去了晏慈去面对众人质问的麻烦。</p>

    何昀兆将她送至后院便有事离去,她便跟着陪同的丫鬟回了何烟鱼平日住的菀竹苑。一进屋便见着一个丫鬟服饰的姑娘从里屋出来,晏慈估摸着应当是何烟鱼的贴身丫头琴漱。</p>

    琴漱见了她一愣,忽而又回过神来,道:“小姐回来了。”又对着旁边的丫鬟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了。”</p>

    “是。”那丫鬟应声道,转身离去。</p>

    见人走远了,琴漱上前来,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p>

    待她坐下,琴漱方说道:“小姐?你不是和裴公子……”说到这,她又顿了顿道:“不对,你不是我家小姐?你是谁?”说到这,琴漱怀疑地看着晏慈,同时后退了一步。</p>

    晏慈听到“裴公子”三字眉头微挑,又讶异道:“你怎知我不是?”</p>

    琴漱回道:“你虽与我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看我时的眼神并不相同,我家小姐待我亲善,见我时素来是眉眼带笑的。”</p>

    晏慈心下无语,难道自己看人有那么冷淡吗?又感慨,果然是最为亲近之人,竟然一下子就看破了。不过这丫头也的确机敏得很。她从怀中取出何烟鱼走前给的苏绣手帕,递给了琴漱。</p>

    “你家小姐的确是走了,只是计划临时有变,我代替她回来了。这是你家小姐走时留的手帕,算是赠与我的信物。”</p>

    琴漱接过手帕,仔细看了看,确认这的确是自家小姐的东西后,心中的怀疑便弱了几分。</p>

    晏慈又简单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确认琴漱听懂了之后,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p>

    “就是这样,所以,以后呢,你要是愿意,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入了王府之后,我寻个机会放你自由。”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晏慈道。</p>

    琴漱看着手中的帕子,眼神黯然,道:“我自幼照顾小姐,此番小姐怕我跟着犯险,才决定独自同裴公子离开。你既帮了我家小姐,又同我家小姐长得一样,那便说明我与我家小姐的缘分未尽,我自是要留下来助你的。”</p>

    想不到这个琴漱不仅人机敏,又如此重情义。</p>

    “如此,晏慈在这里便谢过了,我也当拿你姐妹相称,不过冒名顶替之事毕竟危险,若那一天你想离开,我自尽全力保你周全。”</p>

    琴漱低头,将手中帕子递还给晏慈,道:“我家小姐既信你,我便也信你,用的到我的地方只须说一声便是。往后,琴漱便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了。”言罢向她施了一礼。</p>

    晏慈看着她,想到在塞外的琪尔格,她们的双眼同样的清澈,心也同样的诚挚。认准了一个人一件事,就永远不会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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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回来那日之后的几天院子里都还算清净,除了三少爷偶尔让人送来点小玩意之外,都没什么人来访。</p>

    琴漱这几日为她好好讲了讲这相府里的人和事,联系这祁老三当时告诉自己的,除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府上除了何烟鱼和何昀兆之外,还有一个小姐,两个少爷,大少爷何昀瑞和二小姐何烟水是大房的,大少爷在宫里当职,二小姐性子沉静,待人亲和,且有京城美人之首的称谓,私下里大家都猜测二小姐至今未嫁为着是要进宫当选妃的。何烟鱼的母亲是二房,但去世的早,何烟鱼因此幼时被养在三房,也就是三少爷母亲院中。四夫人进府最晚,因而生下的五少爷如今才五岁。</p>

    这日下午,晏慈正在书房练字,照着何烟鱼的笔迹临摹,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p>

    “琴漱,外面发生什么事了?”</p>

    琴漱从门外跑进来,道:“是八王爷府上送来了点东西,老爷让送到院子里了。”</p>

    晏慈放下笔,跟着小莲出到院子里,见果然几个人担了几箱东西放在了院子里。</p>

    其中一个管家模样跟着的,想来就是左相府的大管家王辉了。</p>

    见她出来,王辉上前一步:“四小姐,这是刚才安定王府上送来的东西,你看是直接放库房里还是?”</p>

    晏慈看来眼箱子的大小,一共四箱,心里估摸了下,才说道:“先抬到我屋里吧。”</p>

    “哎,好。”王辉答应道,又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行动。</p>

    几人很快就把箱子放好了,匆匆就走。才出了院子,接着又来一波客人。</p>

    “哟,二小姐好,表小姐好。”王辉见着来人,停下施礼。</p>

    “王管家辛苦了,下去吧。”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袭杏色锦裙,一旁的女子则是淡黄色锦裙,上面隐隐还绣着几朵玉兰花。</p>

    琴漱凑近一步,在何烟鱼耳边轻声道:“小姐,那便府上的二小姐,何烟水。右边的则是大夫人娘家的小姐李云荷。”</p>

    闻言,晏慈好好看了看眼前走近的两人。</p>

    二小姐闻名不如一见,的确是气质如兰,又有倾城之貌,但是今日看着有些精神不佳,面色有些苍白。表小姐年纪较小,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目尚未长开,却也可见姣好之姿,一双眼睛颇为灵动。</p>

    晏慈照着琴漱之前教的礼数,微微施了个礼,开口道:“二姐姐好,云荷妹妹好。”</p>

    何烟水举起手拍掩了掩口鼻,轻咳两声方道:“不必招呼了,四妹妹身子可好,原说待你从回音寺回来后,想亲自将这些东西送过来,岂知前几日得了风寒,我这病着也就未能来看你。今日好些了,这就带着云荷妹妹一同来看看。”说着让身后几个丫鬟将东西带进来。</p>

    几个人手中皆端着木盘,上面是一些布匹和首饰。</p>

    “放到里屋去吧。”何烟水说。</p>

    “身子还好,多谢二姐姐了,二姐姐也多保重身体。”晏慈谢道。</p>

    “听说四姐姐过几日就要大婚了,我便也跟过来同二姐姐一同沾沾喜气。”旁边的李云荷开口道,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串翠玉珠子,“这是我二哥早前送给我的,我今天特意取了来送给四姐姐,算是我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意。”</p>

    “这……”晏慈看着李云荷,一时不确定是否该接过来。</p>

    见晏慈有些为难的模样,二小姐笑了笑假意呵斥道:“你这丫头,怎么拿你二哥哥给的礼物来转送人的,叫人家为难。”又转向晏慈道,“你便收下吧,既是她的心意,无妨的。”</p>

    晏慈于是接了过来,将其交给了一旁的琴漱保管,又对李云荷回道:“那我便多谢云荷妹妹了。”</p>

    何烟水淡淡笑了笑,又轻咳了几声。</p>

    “二姐姐,这院子里有风,你身子刚好应当少吹风,到里屋里坐坐吧。”晏慈见她身体似有不适,问道。</p>

    “不用了,方才过来前母亲说有事同我讲,东西既然送到了,我便也不多留了,这就走了。”何烟水推辞道。</p>

    旁边的李云荷也附和道:“我也不打扰四姐姐休息了,这就走了。”</p>

    “如此,那二姐姐同云荷妹妹慢走,烟鱼送你们。”</p>

    “留步,二姐姐去屋里休息吧。”李云荷笑着说,不等晏慈再说什么,便先一步跑出了院子。</p>

    “哎,这丫头。”何烟水欲叫住她,见她已出去也就作罢,回身道“过几日你便要出嫁了,王府不比相府这般随意,皇家多纷扰,你到了那里,要多多留意。”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晏慈的手以示安慰,又轻咳了一下便告辞了。</p>

    晏慈站在院中,心里有些感动,原以为在这个左相府少不了会有一些腌臜之事,同父异母的手足相残也是不足为奇的,但是眼下看来,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二小姐平日虽不常与何烟鱼往来,但心中却也的确对这个妹妹存有一些关切的。</p>

    “小姐,去屋里休息吧,外面风大,过几日便大婚了,不好受寒。”琴漱看晏慈站在院中不动,说道。</p>

    晏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走进屋子,正看到刚刚被搬进来的那四个箱子,箱子旁还站了个刚刚和箱子一起进来的小仆。</p>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晏慈问道。</p>

    说着便走上前,晏慈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有些吃力地打开。</p>

    接着就被这一大箱子的书给吓了一跳。</p>

    “不是,这,送书是有什么寓意吗?”晏慈问道,心中疑惑,莫不是京城有婚嫁前送书的习俗?</p>

    一旁的小仆开口道:“八王爷府上说,怕小姐日子过得太无聊,给送点闲书解解闷。”</p>

    “……”晏慈看了眼小仆,又看了眼书,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p>

    “王爷可真是贴心,竟然还知道我们小姐爱看书,看来这婚事说不定也没那么坏呢。”一旁的琴漱倒是为王爷府的贴心开心得很,但又想到此时自家小姐已经不在这了,又有些感伤。</p>

    “这样啊……”此时突然才想起之前祁老三说过,这八王爷年少时候中毒没治好,伤了脑子,成了个痴儿,这样看来,这送书的法子应该不是八王爷本人的意思了。</p>

    晏慈随手翻了几本,都是些市井间流转的话本小说,便又放下书,走向另外几个箱子。好在这准备送礼的人还算不是过分想法清奇,第二个箱子里东西倒是正常了许多,都是一些比较贵重的布匹,而第三个箱子则是一些瓷器。</p>

    走到第四个箱子前,晏慈猜想着总该是些黄金元宝了,然而打开箱子,又是一惊。</p>

    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一个木马的零件。</p>

    一旁的小仆走上前,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几下组装好了,一只小半人高的木马就出现在了眼前。</p>

    “这是王爷自个做的,也是给小姐解闷的。”</p>

    晏慈走上前,抬手摸了摸木马,不得不说,做得很是精致。没想到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还会亲手做这个来取悦自己的王妃。</p>

    “王爷有心了。”晏慈低声感慨了一下,又吩咐了几句,让收拾这几箱子东西,然后继续回书房练字。</p>

    这脚刚踏出去,晏慈又回头道:“帮我把这木马搬到书房来吧。”</p>

    于是,接下来时间里,晏慈的眼光不是落在纸上,就是落在了这只木马身上。</p>

    “明明是骑过真马,在大草原奔驰过的人,竟然还会惊艳于这只小小的木马。”晏慈看着笔下临摹得不像样的字,又看了看那只木马,自嘲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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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这几日相府中都忙着为过几日的大婚做准备,上上下下都颇有些忙碌。</p>

    然而直到府中这几日张罗起了的红绸红灯笼,晏慈才真的意识到婚期已经不远了。</p>

    “小姐,锦绣坊把改好的嫁衣送来了,您要现在试一试吗?”晏慈正坐在院中看书,就见琴漱带着几个丫鬟回来了。</p>

    晏慈抬头,看了眼那木盘上的红绸喜服,微微点了点头:“那便试一下吧。”</p>

    说完她拿着书,起身向里屋走去,琴漱带着几个丫鬟跟上。</p>

    “东西放下,你们就出去吧,这里有琴漱就好。”进了屋子,放下书,晏慈对着身后的小丫鬟们吩咐道。</p>

    “是。”齐声应道后,她们放下衣服便出去了,只留下晏慈和琴漱两个人。</p>

    这身嫁衣穿起来倒不像看上去那般简单,即使是在琴漱的协助下,穿上它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时间,等终于穿在了身上,琴漱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拉到了卧房的大铜镜前。</p>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锦绣红绸嫁衣,眉眼明丽,姿色天成,一时让晏慈怀疑这镜中人究竟是不是自己。</p>

    琴漱看着她,说道:“小姐原就生得美,配这一身华美的嫁衣,倒是更别有一番韵味了。”</p>

    “琴漱,我说过,没人的时候你不必唤我小姐,你可唤我阿慈。”进了府中这些日子,听着一个个唤她“小姐小姐”的,晏慈实在是颇不习惯。</p>

    “如今尚在府中,还是多注意的好。”琴漱抬手帮她理了理领口,回道。</p>

    晏慈只好作罢。</p>

    “说起来,其实单看模样你与我家小姐有八分相似,不过你这易容之术倒是的确精妙,看着仅仅是在脸上描画了几笔,再看来却又十分相似了。”琴漱退后一步看着她说道。</p>

    “算不上什么易容术,只是一些简单的修饰罢了。”晏慈抬手摸了摸脸回道。</p>

    “说来,虽然相似,但我家小姐素来眉目温情,像庭院里的初荷。你却更似那四月芳菲的桃花。”</p>

    晏慈笑道:“倒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像桃花,你这小丫头肚子里倒还有文墨。”</p>

    “我自小跟着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爱诗,我自然是耳濡目染了些的。”</p>

    “不过说起花来,倒是有人曾说过我像桔梗。”当初在北狄时,萨满耶便最爱送她桔梗花,问他为什么,他便是说因为她像桔梗。</p>

    “桔梗?”琴漱上下又看了看她,“总之我觉着穿着嫁衣的你还是更似桃花多一些。”</p>

    晏慈也不反驳,便随她说着,只又看了几眼镜子里的自己。</p>

    这其实并不是她第一次穿嫁衣了,只是可惜两回都不是为了自己。</p>

    不过先前穿的是北狄的嫁衣,倒与中原的服饰有许多不同,也不似这中原的嫁衣这般穿起来如此繁复。</p>

    “对了,刚刚取嫁衣回来时在院前遇上了三少爷,说问你明日是否想去珍宝阁挑些首饰。”琴漱上前一步帮她脱下外衣,说道。</p>

    晏慈乖乖地站着让琴漱给自己脱下这身嫁衣,回道:“珍宝阁?”</p>

    “嗯,这锦绣坊是京城最好的绣坊,这珍宝阁则是京城内最有名的首饰店,里面除了一些珠宝首饰,还兼售一些名贵的胭脂水粉,京城内的小姐夫人们都爱用这家的。”</p>

    “那便去吧,在府里待了这么久,着实挺闷人的。”</p>

    “好,那我晚些时候去安排一下。”</p>

    “对了,你知道这京城哪里的酒最好吗?”一想到可以出去,晏慈的酒瘾就上来了。</p>

    琴漱愣了愣,回道:“京城最好的酒楼是醉仙楼,听说他们家的仙人醉挺有名的。对了,醉仙楼正好就在珍宝阁对面。”</p>

    晏慈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安静地任由琴漱帮她宽衣。</p>

    次日,何昀兆便带着晏慈出了府,去了那珍宝阁。</p>

    来珍宝阁的大多是些年轻的富家小姐,也有些夫人太太,倒是少见男子,因而何昀兆一进去,一时倒也吸引了一些目光。</p>

    “你在此随意看看,挑中了什么只管拿,我同李太傅家的公子,就在对面的醉仙楼,一个时辰后回来,你若是累了就到这珍宝阁三楼的厢房休息,我已经打好了招呼。”说完留下几个护卫跟着晏慈,独自出了珍宝阁。</p>

    何昀兆一走,周围的女眷中一时发出了不少惋惜的叹气声。</p>

    晏慈无视了这些,假意逛了逛,然后随便挑了只翠玉簪子,便借口累了上了三楼的厢房,让护卫们都在楼下等着。</p>

    进了门,确定四下无人后,晏慈方问道:“方才那些人为何如此表现?”</p>

    琴漱回道:“三少爷是京城四公子之一,这皇城中不少小姐都对他存有爱慕之情。”</p>

    晏慈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既是京城四公子之一,那另外三个是谁?”</p>

    琴漱又道:“一个便是三少爷刚刚提到的李太傅家的公子李元道,还有两个分别是大少爷和右相家的公子穆成远。”</p>

    “这个京城四公子是怎么分的?”</p>

    “那当然是按才学还有才貌选出来的。”琴漱走到茶桌旁,替晏慈倒了杯水。</p>

    晏慈接过水道了声谢,一时又惦念起酒来。</p>

    “不过说起这个,若是单说这长相,我倒是觉得四王爷当是在四人之上的。”琴漱突然说。</p>

    “哦?”晏慈手中杯盏一顿,“怎么说?”</p>

    “听闻四王爷的生母莲妃是有名的美人,当年传言她是莲花仙子的化身,可见其容颜之美,因而无论是四王爷还是八王爷,皆是生得俊俏非凡。只可惜了永八王爷……”说到这,晏慈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琴漱便不再说下去了。</p>

    晏慈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说:“皇家之事还当慎言。”</p>

    “嗯。”琴漱应道。</p>

    “对了,你能否帮我去趟醉仙楼?”晏慈放下杯子道。</p>

    “你莫不是想让我帮你买酒吧。”琴漱有些讶然,到没想到晏慈竟然还惦记着这醉仙楼。</p>

    晏慈拉过她的手,说道:“好琴漱,你就帮我带一点吧,我常年生活在北方,平日里最爱便是茶与酒,这茶府里倒是能喝着,好酒实在是难得。”说完,眉眼带笑地看着琴漱。</p>

    琴漱平日最见不得晏慈这般笑着看她,她一笑总让她没法拒绝她的要求。</p>

    “你呀,那你便在此稍等一会,我去醉仙楼买一点醉仙糕,再帮你带点酒。”说完便出去了。</p>

    一时房中就只剩下了晏慈一人,坐着无聊,晏慈只好起身走到窗前,看看屋外的街道景色打发时间。</p>

    也不知道萨满耶现在是否还好,算着日子,半年之期已过去一月半有余。</p>

    晏慈心中念及此,一时有些怅然。</p>

    窗外的街道上依旧是往来的人与车马,晏慈低头看着对面醉仙楼的招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十几个护卫伴着一辆华贵的轿子在醉仙楼门前停下,一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轿子中出来。</p>

    “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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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晏慈自认为虽做不到过目不忘,但在认人这一点上,却是有一些自信的。</p>

    那人今日是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虽不同于那日装束,但晏慈还是一眼认出了他。</p>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晏慈的目光,那人进去前转身朝晏慈的方向看了过来。晏慈忙侧身几步,但余光仍捕捉到那人的脸,却并未带着面具。</p>

    当说公子世无双,原先以为带着面具是因为脸上有伤,现在看来,应当仅仅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脸。</p>

    江辰宇看着那扇开着的窗,隐约看得到一抹青色。</p>

    “王爷,要我去查一下吗?”身旁的宫玖顺着江辰暮的目光看过去,问道。</p>

    江辰宇摆摆手,道:“无妨。”说着进了醉仙楼。</p>

    晏慈估摸着人应该不在了,微微探头看了眼,果然除了门口留了两个护卫,已没了江公子的身影。</p>

    窗是不敢再靠了,晏慈只好回到桌边继续喝茶,同时在心底开始猜测这个江公子到底是谁。当时在亭子里遇到,虽然聊着挺投机,但是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的,怕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p>

    这个人的身份一看就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简单。</p>

    不知过了多久,琴漱推开门,带着东西进来了。</p>

    “你刚刚在醉仙楼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人,长得颇为俊朗的。”晏慈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几份点心,又找到了最底下的一小壶仙人醉。</p>

    琴漱摆弄点心的手一顿,抬头道:“你见着了?巧得很,我方才去买酒才知道,原来今日是李太傅家的公子在醉仙居三楼设了个诗会。听闻四王爷今日也受邀去了,刚刚我在大堂等点心时,正见着一个月白色锦袍的男人从外边进来上了楼,听说那就是四王爷,果真是天人之姿呢。”</p>

    晏慈刚喝下一口酒,听到“四王爷”三个字,就呛了出来。</p>

    “咳咳——”</p>

    琴漱见此吓了一跳,连忙拿手帕给她擦了擦:“急什么,慢慢喝。”</p>

    晏慈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p>

    真没想到,他竟然是四王爷江辰宇,那他说的家弟,莫不就是自己要“嫁”的那个小八王爷?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晏慈慨然。</p>

    哎?这么说来,那杏花村是八王爷酿的?可八王爷不是个痴儿吗,怎么会酿酒?</p>

    “琴漱,你可知八王爷是个怎样的人?”</p>

    琴漱摇摇头,道:“自那事之后,圣上就早早赐了封号和八王府。八王爷平日甚少出门,坊间虽有传闻,但皆是捕风捉影,因此我并不十分知晓八王爷的事。”</p>

    晏慈点点头,想来也是,发生那样的事,无论是皇上还是四王爷应当都不愿意再让八王爷卷入夺嫡之争中,自是让他远离殿堂得好。又因为痴傻的缘故,也自是不愿意多与他人有什么来往的。</p>

    这样想来,晏慈对八王爷倒是颇有些惋惜和怜悯,又想到书房里那架木马,更是怅然。至于那杏花村,或许是别人酿的吧。</p>

    晏慈为自己斟上一小杯仙人醉,心疼当初丢下的那壶杏花村。</p>

    “对了,那个诗会是什么?”</p>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京城的文人公子们组织的,供他们交流文作的。”说完递给晏慈一块桂花酥。</p>

    晏慈接过来尝了一口,道:“想来也是他们文人喜欢做的事,与我们也无甚关系。来,你也吃一点。”</p>

    就这么吃着点心喝着酒,不一会就到了约定的两个时辰后。楼下的人上来唤她,琴漱收拾好了剩下的点心和空酒壶,便跟着晏慈一齐下了楼。</p>

    琴漱附在晏慈耳边道:“这么一壶酒皆喝尽了,竟也不见你醉。”</p>

    晏慈笑着调侃道:“仙人醉劲虽大,但是我酒量更高。”</p>

    琴漱轻笑一声,不再说什么。</p>

    出了珍宝阁,就见府中的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何昀兆坐在马上,见她出来,笑问道:“听说你只挑了一支翠玉簪子,怎么,这珍宝阁的东西不合心意吗?”</p>

    晏慈回道:“只是烟鱼不甚爱这些身外之物罢了,多谢三哥了。”</p>

    何昀兆闻此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让她入了轿子。</p>

    起了轿子往前行了几步,晏慈撩起帘子,正想同琴漱说什么,就见到江辰宇从醉仙楼出来,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睛。</p>

    这一次晏慈倒是没再躲开他的视线,反而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直到轿子渐渐向前看不见他为止。</p>

    “小姐,怎么了?”琴漱见她撩起了帘子,上前一步问道。</p>

    “没什么,就是透透气。”说完放下了帘子。</p>

    待回了府,才进了院子,就见王管家正站等她。</p>

    “四小姐好。”王管家行礼道。</p>

    “王管家在这等我可是有什么事吗?”王辉是府上的大管家,他亲自来这等着,想来或许是左相何正言的安排。</p>

    “四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吩咐了让我在这等您,说让您一回来就去他书房见他。”</p>

    果然是左相要见自己。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p>

    自她进府来半个月,除了午间和晚间的进餐时间,她与这个“爹”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接触,不过从祁老三的话中多少可以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不好糊弄的。</p>

    “那便请王管家这就带我过去吧。”晏慈微微点了头。</p>

    “是。”</p>

    何正言作为家主住的院子离西厢这边的院子有些距离,走了约莫半刻方到。王管家将她领到了何正言书房前,敲了敲房门又唤道:“老爷,四小姐到了。”</p>

    “进来吧。”屋内传出的声音浑厚有力,倒是同他名字一般正气。</p>

    王管家推开门,做出请的姿势,见晏慈进了门,又上前一步将门关上了。</p>

    一进去就看到何正言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书法。</p>

    他看着约莫四五十岁,正是中年,但身子挺拔,倒像是三十多岁的人。一身藏青色锦绣长袍,衬着整个人多了一丝肃穆之意。</p>

    晏慈没敢盯太久,略走进几步便微微颔首,等他开口。</p>

    “你看这字如何?”何正言没抬头看她,仍专注与笔下。</p>

    晏慈闻言将目光放在了纸上,只见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如月。正是何烟鱼母亲的名。</p>

    “父亲的字自是极好的,既有飘若浮云之意,又似惊龙矫然。”晏慈这般答道。</p>

    何正言放下笔,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深不可见,如若深渊,晏慈对上这双眼,一时竟有些紧张,不知是怕他看出什么破绽,还是单纯被这双眼睛所震慑了。</p>

    她暗暗攥紧了袖子下的手,正要说话,却见何正言突然变了眼神。一时之间,竟说不出那双眼睛中复杂的感情,似惋惜,似留恋,又似冷漠。</p>

    “这些年,你长得越发像你母亲了。”说完这句话,何正言背着手从书桌前走出来。</p>

    “是。”晏慈应声道。</p>

    “三日后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了,在王府万不可失了本分,丢了相府的脸。”何正言背对着她说道。</p>

    “是。”晏慈再次应道,想了想又回道:“烟鱼自当守住本分,万不敢丢了相府的脸的。”</p>

    何正言没回头,向左边走去,那墙上挂着一幅猛虎图。何正言看着那幅画,对她摆了摆手,道:“如此便好,你下去吧。”</p>

    晏慈愣了愣,忙道:“是,父亲安康。”说完,便出了门。</p>

    原先设想的场面一个也未发生,晏慈出了门,向自己院子走去,一时捉摸不透这个何正言今日究竟是个什么用意。</p>

    正要出院子,就看到何正言身边的心腹刘沓匆匆进来,直奔何正言的书房。</p>

    晏慈回头看了一眼,便出了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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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六月初六,大婚之日。</p>

    这日一早,府中上下便已经忙碌了起来,各处张灯结彩自是不说,平日里清冷的菀竹苑一时也热闹非凡。</p>

    晏慈洗漱完便坐在了铜镜前,看着琴漱为自己梳发。</p>

    一席青丝如瀑,丝缕之间平白填了几分绵绵之意。</p>

    她想到自己在北狄时,便常常是不束发的,总是散乱着这烦恼丝,奔跑在广阔的大草原之间,累了,就坐在河畔喝上一壶酒,唱一首小曲。</p>

    而如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是不似当初肆意的模样了,仅仅这般坐着,倒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p>

    “过一会,三夫人会过来给小姐上梳。”琴漱将发梳顺了后,放下木梳道。</p>

    “上梳?”晏慈闻言微愣,片刻回神后道:“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个礼俗。”</p>

    “这会还早,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不然晚间许是要饿的。”琴漱问道。</p>

    晏慈摇摇头,方才起来时嘴馋吃了一块桂花糕,此刻并没什么胃口。</p>

    琴漱倒来一杯茶放于她面前,道:“可是刚刚的桂花糕太甜了?”</p>

    晏慈接过茶喝了几口,消去了口中残留的甜腻感,才回道:“是有点,我虽喜甜,但吃不了太甜的。”</p>

    “原是这样,怪不得不常见你吃这府中的点心。”说到这,琴漱俯身轻声道。“我家小姐嗜甜,府中的厨子知道,送到咱们院子的点心总要格外甜一些。”</p>

    晏慈轻笑:“那便怪不得了,我还道是我自己许久不吃甜食,吃不了甜了。”</p>

    正说着,院子里的小丫鬟阳春进来通报到:“小姐,三夫人过来了。”</p>

    这么快?原以为她会晚些时候来,晏慈一时有些没有准备。</p>

    虽说何烟鱼是在三夫人院下长大的,与何昀兆又十分亲近,但对于三夫人,一直是客气而疏离,三夫人又是一个话少的,常年就在院子里念佛吃斋,自晏慈回来后除了来问候过她一次,便与她没什么交集了。听闻三夫人的父亲是武将出身,故虽然左相是文官,但何昀兆却是自小开始学骑射的。</p>

    “三娘。”晏慈起身微微施了个礼。</p>

    三夫人点点头,走到她身边,道:“坐下吧。”</p>

    晏慈便坐下,取过桌上的红木梳递给三夫人,道:“有劳三娘了。”</p>

    三夫人接过来,看着镜子里的她说道:“这么快,你已经长到出嫁的年纪了。”</p>

    晏慈没有说话,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是她并不是很喜欢对上三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总给她一种能将一切看清的错觉。</p>

    三夫人抚顺了她刚刚站起乱了的发,将梳子从上梳下,同时念到:</p>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p>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p>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p>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p>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p>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p>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p>

    她的声音温雅如风,提高了声量念着上梳礼词,颇有几分庄重之感。</p>

    晏慈一字一句听着,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出嫁了。这对她来说有一种很陌生的归宿感,但事实上,她连那个“夫君”的样子都还未见过。</p>

    此番代嫁过去,不过是为了一个接近西昭王室寻药的目的,嫁给八王爷并非必然,却是为她实现目的最为快捷的办法。至于嫁过去之后将要面对何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p>

    镜子里披散的长发被挽成发髻,戴上金钗珠花,素净的脸上了粉黛,点上唇红,变得越发明艳。</p>

    待换上嫁衣,嫁鞋,做好一切准备,盖上了红盖头,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p>

    拜别了左相和大夫人,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外,喜娘已经拿着帖子进了府。</p>

    晏慈戴着红盖头,只能看到脚下片缕之地,全凭着身边的琴漱为自己引路。</p>

    待到了大门口,琴漱拉住她,让她停下,晏慈意会,站在那等着,不一会就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背对自己半蹲下了。</p>

    原本应当是大哥何昀瑞背着新娘入轿,但许是因为何烟鱼同三哥何昀兆更为亲近,左相便也默许了让何昀兆代替何昀瑞背着妹妹上轿。</p>

    何昀兆小心地背起晏慈,一步步稳健地走向花轿。</p>

    晏慈幼时也曾有一位兄长,但是后来失散了,自此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扮作这何烟鱼,见了何昀兆,倒是时常想起幼时的兄长。</p>

    进了花轿后,晏慈听着外面的鞭炮声,一抬手撤掉了头上的红盖头。</p>

    这凤冠着实是沉得狠,压得晏慈一天下来时不时觉得头晕。她抬手揉了揉脖子,将头靠在后面,借此减轻凤冠压在脖子上的重量。</p>

    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晏慈想起了上一次为了除掉格满鲁和萨满耶伪装成婚的场景,也就是她上一次穿嫁衣的时候。北狄迎亲也爱打鼓,却没有锣,迎亲的车队往往会随行一队人,边走便唱,热情得很。</p>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晏慈坐正了身子,又将红盖头再头上盖好。</p>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还没人来掀帘子,就听到喜婆有些焦急地喊道:“怎么还没人来接新娘子下轿,这误了时辰就不好了。”</p>

    “来了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听着应该是个男子。</p>

    “哎,王爷,您这,这样不行,这新娘子下轿需要女童来接的。”就听着喜婆在外急道。</p>

    “我,我的,新娘子我的,我来接。你,你让开。”晏慈皱了皱眉,听着这话,莫不是那个痴傻了的八王爷吧?</p>

    “哎!王爷——”</p>

    话音刚落,面前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入眼便是一只白净好看的手,一只男人的手。</p>

    晏慈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手放上去。</p>

    “走,走,我带你走呀。”有些稚气有些迫切的语气,莫名让晏慈心里一软。</p>

    她抬起手,犹疑了一会,便放在了他的手心中。</p>

    她的手很凉,而他的很暖,她能感觉到放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握紧了自己。</p>

    跟着他出了轿子,才出了轿门,就觉得手上一松,接着身体一轻,身旁这个人已经将自己抱在了怀里,四周皆是低声的议论,大概是说着这样是如何的不合礼数。</p>

    “地上脏,我抱着你走吧。”说完,他便笑了。</p>

    那笑声太近,晏慈觉得心脏都被震了几下。</p>

    “谢谢。”晏慈低声道,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p>

    晏慈倒也不扭捏,就借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一时连脖子都不那么难受了。</p>

    借着余光看着地面,看他跨过马鞍,跨过大门,这一刻,她便是真正进了八王爷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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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江辰暮一路将她抱进了大堂之中,一时又引得不少人的惊呼。</p>

    一时四下低语,相互以目示意,皆是对此行为的不解与差异,甚至有人暗暗低嘲江辰暮这鲁莽轻浮的行为,但许是碍于帝后的存在,倒是不敢表现出来。</p>

    高堂之上,昭宣帝江枫与皇后甄氏各坐一方,见此,江枫只皱了皱眉,却并未说什么。皇后见皇帝不做声,便也只看着不出声。</p>

    其余一干人等见帝后皆未说什么,便也只是看着,不敢多语。</p>

    江辰暮小心地放下她,扶着晏慈站稳后,又牵住了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p>

    虽然盖着红盖头,但是晏慈依旧可以感觉到周围无数的目光聚焦在自己和身边这个人身上,或好意,或不怀好意。皇室的婚礼上,尤其是八王爷这般特殊之人的婚宴之上,必然不同寻常人家般简单。</p>

    “父皇您看,我把新娘子带回来了!”他笑着对着昭宣帝道,手下意识地紧了几分。</p>

    晏慈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现在正前方坐着的应当就是当今的圣上和皇后了。</p>

    大堂内除了礼乐声,一时无人说话,不知是来前便如此肃穆,还是他们进来后,方静了下来。</p>

    “父皇,八弟他不甚知礼数,望父皇不要怪罪他。”一旁的江辰宇思衬片刻,上前一步道。</p>

    晏慈听出了江辰宇的声音,倒是并不意外。</p>

    昭宣帝摆了摆手,道:“无妨,行礼吧。”</p>

    一旁的随礼生闻言,忙上前送上方才未拿到的牵红。</p>

    江辰暮单手接过牵红,对晏慈道:“你另一只手拿着可好?”</p>

    晏慈不敢在此时多说什么,便直接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接过了牵红的一端,另一只手仍被紧紧握着。</p>

    随礼生见此也不敢多言,只对江辰暮道:“王爷,就按之前教的那般做即可。”说完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p>

    江辰暮歪头愣了愣,像是在努力回忆之前教了些什么,见随礼生做了行礼开始的手势,方抬起拿着牵红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终于记起了什么,于是呆呆地牵着晏慈转过身对着堂外青天。</p>

    “你,你别怕,我都学过了,你跟着我就好了。”他握了握晏慈的手,轻声地对她说。</p>

    “嗯。”晏慈轻声应道。</p>

    随礼生见二人都准备好了,便站正了身子,开始吟唱:</p>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p>

    二人依序跪拜,待最后一拜时,晏慈便要放手,却发觉江辰暮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也只好作罢。一低头,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和牵连着牵红的手,晏慈不知怎么竟然有些紧张。</p>

    当随礼生最后一句“送入洞房”的声音落下,一旁的丫鬟们上前一步,接过了二人手中的牵红。</p>

    江辰暮握着牵红的手一空,便将手伸进了礼服之中,不知从中拿出了什么,用一块丝绢包着,转而抬起握着晏慈的手,小心地将它放在她的手中,又将她的手阖上,然后笑着放开了她,后退了几步,方便丫鬟们扶着她离开。</p>

    身后的笑声和宾客们的喧闹声渐弱,晏慈被几人带着进了八王爷的卧房之中,便直接坐在了床边。</p>

    坐下那一刻一时有些不适,晏慈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东西被铺在了床上,只是碍于眼前有人,便也只得先忍着。</p>

    安顿好晏慈后,几个丫鬟便出了门,留她一人在房中。</p>

    待门关上了后,晏慈便立刻离开了那铺满了莲子花生之物的床,扯下了盖头放在一边,用空着的手给自己收拾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方重新坐了下来,这才抬起手,看刚刚手中被塞进来的东西。</p>

    她打开丝绢,里面是几颗蜜饯。</p>

    倒还真像是小孩子做的事。晏慈想着,嘴角溢出了笑意。</p>

    挑出一颗放进口中,很甜,但是并不腻人。</p>

    拜完堂,宾客纷纷入席,杯酒交错,颇为热闹。</p>

    江辰宇带着江辰暮向帝后二人敬完酒,便让江辰暮坐着,让老管家看着他。</p>

    江辰暮倒也听话,就乖乖地坐着,吃一点准备好的花果。</p>

    不一会,帝后二人便要先行回宫,席中宾客纷纷起身,恭送二人离去。</p>

    江辰宇对着昭宣帝行礼送别,又招手唤江辰暮过来。</p>

    “不必叫他了,他应该也累了,让他早些进去吧,外面人多,他许是不适应的。洞房也不必闹了,这些繁礼都免了吧。”昭宣帝远远看了眼半个身子伏在桌子上发呆的江辰暮,叹气道。</p>

    江辰宇便放下手,又施了个礼道:“孩儿替八弟多谢父皇。”</p>

    昭宣帝没再说话,摆摆手便出了门,在一众朝拜声中上了御用的马车。</p>

    江辰汰走进江辰宇,低声道:“父皇还真是宠爱八弟呢。”说完,含义不明地笑了起来。</p>

    江辰宇看着他,笑道:“三皇兄多心了,父皇一向一视同仁。”说完也不理会他是否还要说些什么,便向江辰暮走去。</p>

    江辰汰看着他离开,嘲讽地一笑,转身入席。</p>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江辰劭则是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嘲讽一笑,自顾饮酒。</p>

    “让人带八王爷回房吧,这边有我就好。”江辰宇对着老管家说道,又拍了拍几乎要睡着了的江辰暮的肩膀。</p>

    江辰暮坐直了身子,又揉了揉眼,半清醒着看了眼江辰宇,嘟囔道:“皇兄,我困了。”</p>

    江辰宇将他从椅子上拉起,又拉了拉有些皱的喜服,笑道:“那便去找你的王妃,让她照顾你休息好吗?”</p>

    听到王妃,江辰暮一时清醒了几分,立刻笑了起来,称好。于是便跟着带路的丫鬟离开了前院。</p>

    晏慈不知在房中等了多久,她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又伸手向旁边刚刚放着的蜜饯探去。不过这次探了个空,原是刚刚吃的已是最后一颗了。</p>

    晏慈叹息,这蜜饯都吃完了,人却还未回来。但一时又有些庆幸,若是他早早回来了,她倒是又要头疼该怎么把这个洞房蒙混过关了。</p>

    正为这纠结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丫鬟们向王爷问好的声音。</p>

    晏慈立刻坐正了身子,将红盖头又端端正正地盖在了头上。</p>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却只有江辰暮一个人。</p>

    晏慈看着地上,一双黑色绸面的靴子便出现在了眼前。</p>

    江辰暮看着眼前坐着的人,有些期待地伸出手,拿住红盖头的边角,轻轻地掀了开来。</p>

    眼前一时明朗,晏慈抬眼看着前面的人,直直对上了那双星辰般灿然的眼睛和明月般俊朗的面容。他与江辰宇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前者锋芒更甚,而他却容色清净,面如冠玉当是如此。</p>

    晏慈有些讶然,她很少看到这样纯粹的眼睛,除了在孩子身上,想到这里,一时又想起八王爷如今待人的确是止于孩童思想之间,又有些惋惜。</p>

    如此想来,眼中便不禁多带了几分温柔之意。</p>

    “王妃。”他愣愣地看着她,倒还真有几分痴状。</p>

    晏慈经不住他这般看着自己,便开口道:“王爷,唤我阿慈便是。”</p>

    他歪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笑了,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上前一步,伸出手。</p>

    见他将手伸了过来,晏慈下意识地一躲,反应过来后,又坐正了,疑惑地看着他。</p>

    江辰暮收回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用另一只手指着她头上的凤冠道:“这个,重,想拿掉。”</p>

    看着他那迫切想取下自己凤冠的眼神,晏慈心下一软,却没想到八王爷纵使是个痴儿,却远比正常人要细心地多。或许正是因为无法去思考这世间太多的烦恼之事,才使得他心思纯粹,更容易看到一些身边的东西吧。</p>

    晏慈笑着看着他,身子微微倾向他,略低下头。</p>

    他见此会意,抬手有些笨拙地取下了她带了许久的凤冠,然后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p>

    晏慈活动了一下脖子,没了凤冠的重量,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p>

    江辰暮看了眼桌上摆好的酒壶,又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至桌前。</p>

    “喝,喝酒?”他站在桌前,回忆着之前学的洞房礼,有些不确定道。</p>

    晏慈抬手用手中的帕子挡住嘴角的笑意,方回道:“是喝合卺酒。”说罢,上前一步,拿酒杯为二人各倒了一杯酒,拿起其中一杯放在他的手中,又拿起自己这杯。</p>

    “王爷跟着我做,你看,这样,把手转过来,对,就是这样,然后喝下它。”晏慈一步步指引着他与自己喝这合卺酒,而他倒是乖得很,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p>

    晏慈将酒杯举至嘴边,目光错过他,看着那案前烧的正旺的大红烛,这一回倒是真把成亲的过程给走了一个遍。</p>

    转回目光,她喝下杯中的酒,却又是一愣,抬头看着江辰暮的眼睛,那人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仍旧是那双干净的眼睛,但晏慈这一刻却觉得,那份纯粹之后,似乎还带了点什么东西。放下酒杯,她忍不住又斟了一小杯,喝下。</p>

    没错了,这酒的确与当初江辰宇赠与她的杏花村毫无二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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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见她又喝了一杯,江辰暮有些不解,便也跟着她的做法,拿起酒杯想再倒一杯。</p>

    不知他酒量如何,怕他再喝下去一杯便醉了,晏慈抬手正欲阻止他,又想到,若是他醉了,今晚的洞房倒是不必愁了,便又放下了手。</p>

    江辰暮喝下第二杯,还轻声砸了咂嘴,更像是一个贪吃了点心的孩子了。</p>

    “你还想喝吗?”晏慈小心地试探道。</p>

    他摇摇头道:“皇兄,不让。”</p>

    “今日你大婚,皇兄不会怪你的。”晏慈放柔了声音,哄道。</p>

    江辰暮看着桌子上的酒,抿了抿嘴唇,又看了晏慈一眼,突然笑了笑,然后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闭着眼仰头喝尽。</p>

    放下了杯子,再睁开眼睛,眼神已有些涣散,他歪头看着晏慈,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般。</p>

    “王爷?”晏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傻笑,琢磨着这孩子大概是醉了。扭头看着桌上的酒,一时没忍住,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p>

    “阿慈,阿慈,阿慈——”江辰暮突然开口唤着晏慈的名字。</p>

    晏慈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差点将杯中的酒洒出去,一转身见江辰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傻笑,便叹了口气,将杯中酒喝下。</p>

    江辰暮见她放下杯子,一手攥住了晏慈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床边。</p>

    晏慈跟着他走到床边,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白色方巾,一时觉得有些尴尬。</p>

    毕竟是替婚,成的亲对她而言不算数,这洞房自然是进不得的,到时候还得想想该怎么让这块方巾蒙混过关才是。</p>

    “王爷是要就寝吗?”晏慈看着像是醉得不轻的江辰暮道,这杏花村后劲很足,不会喝酒的人喝多了,到后面就会完全醉过去。</p>

    江辰暮晃了晃,半靠着晏慈稳住身子,然后松开了晏慈的手,转身对着晏慈张开了手臂。</p>

    晏慈一时有些懵,不明白他想做什么。</p>

    看着他那单纯又因为醉意而朦胧的眼,晏慈却莫名觉出了一丝依赖的感觉,莫非是小孩子在向长辈寻求温暖?</p>

    晏慈纠结了几番,念着对方此时心智不过是个孩童,便也就硬着头皮上前,抬起手,几番挣扎后,抱住了江辰暮。</p>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慈总觉得自己双手搭上江辰暮的腰时,他的身子似乎是僵了一下,耳边的心跳似乎也快了,不过这种感觉一瞬而逝,晏慈只当是自己多疑了。</p>

    只片刻后,头顶便传来了江辰暮的声音:“阿慈,阿慈,要更衣,不要抱,热。”虽然这么说着,江辰暮却并没有推开晏慈,仍旧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唤道</p>

    晏慈闻言,立刻松开了对方,转身背对着他,一时耳根处有些热,原是自己会错了意。</p>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长呼了一口气,晏慈方又回过身,抬手帮江辰暮更衣。</p>

    他身上这身喜服,倒不似晏慈身上这件穿着如此繁复,再加上江辰暮又乖巧得很,一动不动站着任她操作,很快便只剩下了里衣。</p>

    把脱下来的衣服挂在了一旁,接下来晏慈开始苦恼自己要怎么蒙混过关。</p>

    看着眼前眼神朦胧的孩子,晏慈咬了咬牙,把手伸向自己的喜服。</p>

    正解着喜服,江辰暮却像是酒劲终于完全上来了,皱着眉头用手拍了拍额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自己爬上了床,铺开了被子,又顺手将那块白色方巾甩下了床,便睡下了。</p>

    晏慈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时停住了手,有些莫名的好笑,原本以为最难糊弄的洞房,倒是如此简单就过去了。</p>

    自嘲地笑了笑,又看了眼身上的喜服,便也脱了,穿着亵衣亵裤,在江辰暮身边躺下了。</p>

    躺下没片刻,她又起身,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白色方巾。</p>

    没有太多犹豫,晏慈便在手指上咬了个口子,待见了血,便在方巾上抹了几下,然后将这方巾扔回了刚刚的地方,允了允手指,方才又躺了下来。</p>

    她躺在床的外沿出,睁着眼睛看着案上还在燃烧的红烛,嘴角微翘,闭上了眼。</p>

    江辰暮隐约感到晏慈在床边睡下了,他睁开眼睛,眼中朦胧不现,清明如辰。</p>

    一夜无梦。</p>

    次日醒来已近午时,晏慈还未睁眼,只觉得怀里似乎比平日里多了点什么。</p>

    睁开眼,入眼便是一双扑闪着好奇的大眼睛。</p>

    晏慈一惊,眼睛蓦然睁大,才发现是自己正抱着江辰暮的腰,而对方看上去应该是早就醒来了,一直没出声,就这么看着晏慈醒过来。</p>

    小心翼翼地抽出手,默默地向身后挪了挪,便要起身。</p>

    还未坐直了身子,两人便都发出了一声“嘶——”,晏慈一低头,便见两人的发尾交缠在了一起。</p>

    “阿慈。”江辰暮一脸无辜地唤道。</p>

    晏慈伸出去解头发的手一颤,一时对这个称呼有些发愣,待江辰暮又唤了几声,方想起了昨日的事,心下感叹自己大概是还未睡醒。</p>

    揉了揉眼睛,晏慈低头认真地解开了两人的头发,刚起身,便听见外面传来了琴漱的声音。</p>

    “王爷,王妃,可是要起了吗,今日要穿的衣裳带来了。”</p>

    略微整理了一下里衣,晏慈看了眼正看着自己傻笑的江辰暮,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在床边找起来。</p>

    昨日明明扔在了床底的方巾此时却不知去向,晏慈俯身来回看了看,始终没找到。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句,晏慈只好放弃寻找,让琴漱带着人进来。</p>

    门一打开,跟着琴漱进来的,是平日里照顾王爷起居的大丫鬟紫苏,还有几个丫鬟,分别拿着洗漱的东西和要换上的衣服以及准备好的午膳。</p>

    简单的洗漱完后换上衣服,一转身,却看见江辰暮还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自己。</p>

    晏慈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愣了愣,方道:“王爷,该起了。”</p>

    听到这句话,江辰暮笑了,立刻便从床上起来,在一旁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后,便走到了晏慈面前,张开了手臂。</p>

    晏慈想起昨夜的乌龙,了然地向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待她过来后,便要拿起她端着的衣裳,为江辰暮穿上。</p>

    手还未拿到衣服,晏慈便觉得身上一重,穿着亵衣亵裤的江辰暮半低下身子,整个人抱住了晏慈,脑袋在晏慈肩窝里蹭了蹭。</p>

    晏慈只觉得身子一僵,脑海突然一片空白。</p>

    “阿慈,抱。”说完,整个人又往晏慈身上靠了靠,似乎想把自己挂在晏慈身上一般。</p>

    周围的几个丫鬟们都低下了头,默契地不看他们。</p>

    晏慈无奈,抬手拍了拍江辰暮的肩膀,哄道:“王爷乖,起身阿慈给你更衣。”</p>

    说完话,肩窝处的脑袋有些不舍地又蹭了蹭,方起身放过了晏慈。</p>

    穿好了衣服,简单地用完早膳后,紫苏便端上了一碗药和一碟蜜饯放在江辰暮面前,又对着晏慈道:“王妃,王爷身子弱,故每日早膳及晚膳后都需要食药来养身子,今日早膳时间已过,这药得早些喝了才是。”说完,便退到了一旁。</p>

    江辰暮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药,眉头紧紧地皱着。</p>

    晏慈见状,便知这药当是不怎么好入口了。</p>

    “王爷趁热喝了吧。”紫苏低声劝道。</p>

    江辰暮抿着嘴,看着晏慈。</p>

    “王妃劝劝王爷吧,王爷总是不按时喝药,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这些年……”</p>

    “紫苏!你……”江辰暮止住了紫苏的话。</p>

    紫苏自知多言了,只得低下头再说话。</p>

    晏慈一时哑然,看着眼前的江辰暮,昨日夜里灯火之下,倒是没看出来他脸色的苍白,此时看来,连唇色都是微微泛着白的。看来当年的毒留下了不少后遗症。</p>

    心中一时软了几分,晏慈端起药,柔声道:“王爷要为着自己身子着想,药冷了只会更苦涩。”说完又看着那碟蜜饯道:“喝完了药,吃了蜜饯便不苦了。”</p>

    不知怎么,说着便想起昨晚上自己吃的那几颗蜜饯,又笑着补充到:“蜜饯很甜,真的。”</p>

    江辰暮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眉头渐渐舒展,目光落在那碟蜜饯上又回到眼前的药上,一副即将被说服的模样。</p>

    “王爷。”晏慈唤道,一只手端着药,另一只手拿起汤匙舀起药。</p>

    虽然还有一些不情愿,但江辰暮还是点了点头,张开了嘴。</p>

    晏慈对着汤匙中的药吹了吹,方递到他嘴边。药一入口,便见小王爷将脸皱了起来,颇为委屈地看着晏慈,却又还是乖乖喝下了这一口,又张开了嘴喝下一口。</p>

    看着他一张俊俏的脸上尽是孩子气,晏慈莫名想起儿时兄长给自己喂药的场景,不过晏慈不怕吃苦,向来喝药爽快。</p>

    好不容易一碗药终于见了底,晏慈放下药碗,端起装着蜜饯的小碟子。</p>

    江辰暮张了张嘴,却不动手。</p>

    晏慈了然,从碟子里挑了一颗正好大小的,放到他嘴中。</p>

    吃下那颗蜜饯,江辰暮笑着看着她,也拿了一颗喂给她。</p>

    入口的甜和昨晚一样,晏慈突然有些恍惚,一时觉得这蜜饯的甜到了心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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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王爷要带臣妾去哪?”哄得江辰暮吃完了药,晏慈便被他拉着走出了卧房。</p>

    “好玩的地方,我的。”江辰暮回头对着她笑,不知是这一路快走的缘故,还是药的作用,此刻他挂着笑意的唇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血色。</p>

    看着他满脸期待和欣喜,晏慈也不再问,只跟着他继续走,左右都是些陌生的景色,王府很大,内部的布置却简单,庭院里多绿植,远远的似乎还能看见有处小池,隐约着几座假山。</p>

    穿过一处小花园和走廊,便到了后院。</p>

    江辰暮牵着她的手,走到一间房前,推开了门。</p>

    打开门,入眼便是几排摆满了各类木玩品的大木架。</p>

    那些木玩则有大有小,有完整的,也有半成品。</p>

    晏慈有些新奇地走上前,看着架子上那些木制的小动物,倒还真是栩栩如生,不自觉便想起了先前送来何府的木马。</p>

    一旁的工作台式的石板上随意地摆放着一些工具,看上去有些旧了,但是没有落灰,应该是前不久刚刚用过。再旁边一些,不知是个什么物件,用一块红色的大绸布盖着,大小倒是和之前那木马没什么区别。</p>

    晏慈心里有了答案,抬眼看向江辰暮。</p>

    江辰暮对上她的眼,始终带着笑意,此刻却有些羞愧的模样。</p>

    “坏了,我太笨。”说着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倒是多了几分憨态。</p>

    “咳咳。”晏慈佯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笑,这样一张脸顶着这个表情着实有些逗趣。</p>

    “我可以看看吗?”说完晏慈意识到自己的称谓似乎有些不妥,但看看四下无人,便也就作罢了。</p>

    江辰暮显然没注意这些细节的东西,他此刻的模样,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人和那块红绸下坏了的半成品罢了。</p>

    他点点头,示意晏慈上前看,见晏慈走到了那物件的旁边,忽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p>

    晏慈微愣,被这番举动给逗笑了,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转身憋着笑意,顾自掀开了那红绸。</p>

    红绸下显然是一架未完成的木马,其实说是半成品其实并不完全,初看之下其实与送到府上的那架别无二致,再看方能看出一些小小的瑕疵。</p>

    回头看向他,那人此时半遮着眼,小心翼翼地透着指缝看着她,像个笨拙又可爱的孩子。</p>

    晏慈心下一软,又有些怅然,他这般用尽心思的温柔,定然是心中极在意这段婚事的。可惜了真正的新娘早已心有所属,冒牌的自己却又心思不纯。</p>

    如此想来,倒是更多了几分歉意。</p>

    江辰暮见晏慈忽然没了笑意,带着几分落寞看着自己,有些茫然,放下了半遮着眼睛的手,向前几步,低声道:“你,不喜欢?是我,是我太笨了,做了好几次,四哥说那个最好看,我就送了那个,这个,这个修坏了,你是不是生气了?”</p>

    听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晏慈自知自己方才的模样是让他有所误会了,但听到他以为自己生气了的说法,还是有几分歉意。</p>

    晏慈摇摇头,走上前轻轻地抱了抱他后松开,道:“没有,我都很喜欢。谢谢你。”</p>

    江辰暮有些发愣,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得了一个拥抱,但还是高兴地接受了晏慈</p>

    回答。</p>

    “我也喜欢阿慈。”</p>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眼神澄澈透亮。</p>

    晏慈笑笑,只当是一个孩子的应词。</p>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他都未曾离开这间屋子,只专心坐在石案前捣鼓着自己的小木玩,看着是打算做个什么新奇玩意,无论晏慈怎么问,他都只说保密。待后来,便让来送茶水的紫苏和琴漱带着晏慈去府中逛逛,关着门继续自己的游戏。</p>

    出了院子,晏慈念着来时看到的池塘,便让紫苏带着自己和琴漱顺着长廊向那走去。</p>

    “紫苏来府中多久了。”看着沿途的花丛,晏慈不经意问道。</p>

    “回王妃,四年了。”紫苏低敛着眉道。</p>

    晏慈看了她一眼,紫苏眉目清秀,却不似琴漱多几分温婉,眉眼带着清冷,倒不太像个普通的丫鬟。</p>

    “那一直便在王爷身边伺候吗?”</p>

    “是。”</p>

    “如此,那你便同我说说王爷平日的习惯同喜好,府中有什么规矩,我也不便去问老管家,你既是王爷身边的人,应当会了解得多一些。”走至此已出了长廊,到了花园的小径,晏慈停了下来,观赏着这眼前的一丛月季。</p>

    “回王妃,紫苏刚到府上时便是王府初建成之时,紫苏只知彼时王爷在外休养了回来后,便需每日食药两回。王爷除了身子较弱和心智尚浅外,其余与常人并无异处,且王爷性子和善,向来待下人也是极好的。除此之外,王爷平日不爱出门,常常便是在后院的屋子里做一些木玩打发时间。”紫苏一一道来。</p>

    “王爷在吃食上可有什么喜好?”晏慈说着,抬起手伸向眼前一朵开得正好的月季花。</p>

    “王爷嗜甜也喜辣,但因着身子,御医不让多吃,平日里的膳食大多是管家林叔看着的。”</p>

    “嗯,我知道了。”说完,抬手抚向眼前带刺的月季,状似无意地让花划破了手。</p>

    “嘶——”</p>

    “王妃!”见状一旁的紫苏和琴漱都惊呼道。</p>

    晏慈摆摆手道:“无妨。”又对着紫苏道:“你回去王爷那伺候着吧,这里有琴漱陪着就可以了。”</p>

    闻言紫苏便也只得微微行了个礼,道:“是。”</p>

    待人渐渐走远,转弯不见了,琴漱方开口道:“你刚才是故意的?做什么非要伤了自己才行?”</p>

    晏慈看着她笑了笑,对着她耳语了几句。</p>

    琴漱一时脸色有些涨红,“这般小的伤口,即使你刚才不那么做,也没人发现的。”</p>

    晏慈摇摇头:“还是谨慎些好。”又道,“你昨日进府后同这个紫苏可有什么接触?”</p>

    琴漱低声道:“昨日到了府上后做便是由紫苏同我做得交接,做事挺圆滑周到的,但是话不多。你觉得她不对劲吗?”</p>

    晏慈摇摇头,道:“只是觉得不是个简单的人,往后同她来往的时候注意一些吧。”</p>

    说完,继续向着那片池塘走去,远处已隐隐可见池上铺落的一片片荷叶了。</p>

    后院。</p>

    “她同你说些什么了吗?”江辰暮一手拿着木料,一手拿着锉刀小心地在木料上刻画,背对着身后人道。</p>

    “只问了一些关于王爷平日的习惯,以及,我何时来的府上。”紫苏回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便低下了头。</p>

    “对了,王妃方才在花园不小心让花刺伤了手指。”紫苏突然补充到。</p>

    江辰暮手中一顿,道:“严重吗?”</p>

    “只是小伤。”</p>

    看了眼手中的半成型的木料,江辰暮道:“下去吧。”</p>

    待人走了,江辰暮放下手中之物,走到那木马前,看着它陷入了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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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赏荷回来时,江辰暮已在房中布了晚宴等她回来。</p>

    还未进门,便见他双手托腮望着门口发着呆,旁边站着紫苏和几个陪侍的小丫鬟。</p>

    “阿慈你回来了。”见她回来,他忙站了起来,便要来迎她。</p>

    “王爷等久了吗?我见荷花开得好,便在池边的亭子多坐了会。”被牵住了手带到桌边坐下,晏慈回道。</p>

    “王爷等了一刻钟了。”一旁的紫苏突然开口道,晏慈对上她的眼,只见她对着自己施了个礼便移开了眼。</p>

    一转头却看到桌上除了饭菜还放了一小盒不知何物的东西。</p>

    江辰暮拿起她的一双手,一个个指头看过去,道:“紫苏说你把自己弄伤了,痛不痛?”说完,便找着了伤口,然后拿过桌上的小盒,打开,原是盒药膏。</p>

    只是微不足道的伤口罢了,但是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抹药,却不好辜负他的认真,或许在孩子的眼里,只要是受了伤,都是了不得的事吧。</p>

    如此想来,晏慈于是开口安慰道:“不疼,真的。”</p>

    “下次,不让他们在花园里种那些花了,坏得很。”看着他气恼地样子,实在逗趣,晏慈只得再三保证自己不在意,这才让江辰暮放弃了处理那些花的打算。</p>

    待擦了药,食完晚膳,又是一番软磨硬泡,方劝得他喝下了药。</p>

    “王妃,前些日子送到王府的几箱东西,午间何府派人送了来,书和木玩遵王爷的意思已经放在了里屋。”收拾完碗筷,紫苏说道,又行了一礼道:“紫苏退下了。”</p>

    晏慈见她下去了,便让琴漱跟着一起下去了。心里念着那架木马,她起身欲往里屋走去。</p>

    站在屏风前,看着那一架小木马,晏慈不禁笑了。</p>

    “阿慈,坐。”跟上来的江辰暮见她站住,拉着她走向了木马,邀她上马。</p>

    晏慈闻言脚步一顿,虽说自己身材尚且还算得上娇小,但看着这小马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大敢坐上去,先前在何府,便也只是作为摆设罢了,倒真不曾坐上去。</p>

    “阿慈不怕,坐,我在。”看着江辰暮眼中的期待,晏慈叹了口气。</p>

    晏慈上前一步,琢磨着如何上去,穿着这身衣服,到底不能像在草原上那般上马。</p>

    “哎!”正琢磨着,就觉得身子一轻,晏慈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在马上了。</p>

    晏慈有些紧张地握住木马上的把手,随着木马前后摇摆起来,待渐渐寻着了平衡,倒也得了趣,抬头看着江辰暮时,眼中带了几分惊喜。</p>

    如此玩闹一番,待从马上下来时,心中还颇不舍方才那一瞬的依恋。</p>

    床边多了一个小的木架子,放满了从箱中取出的书,不知是否是雕刻了一下午累了,江辰暮跟着她走到床边,便有些疲惫地坐靠在了床架上。</p>

    “王爷可是累了?”</p>

    江辰暮点点头,困意十足的模样。</p>

    晏慈了然,走到他身边道:“那便更衣早些休息吧。”</p>

    接着,便如同昨夜一般,讨了一个拥抱后,江辰暮便乖乖地独自睡去,至此,晏慈对着圆房的忧虑方真正放下了,果真,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罢了。</p>

    随手翻阅了几本书,便也夜深了。</p>

    晏慈看着江辰暮熟睡的背影,叹了口气。</p>

    两日后。</p>

    转眼便到了归宁的日子,然出于考虑,江辰暮并未同晏慈一同回何府,于是午前,晏慈便坐上了回何府的轿子,随行的还有琴漱。</p>

    因着这番回府身份乃是亲王妃,何正言身为臣子,需带着府中人等皆于府门迎接,故待晏慈从轿子出来时,便见何正言带着各房夫人和几位少爷小姐站在府门前对着自己行礼。</p>

    一番礼后,总算是入了席,虽是归宁宴,但说来除了菜色上有所不同,氛围上同往日倒是别无不同,何府向来谨遵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故整个午宴下来,除了几句恭维客气之语,便再无其他了。</p>

    虽说这般看来对比寻常人家颇有些冷淡,但晏慈却是庆幸,言多必失,如此对她来说方是最好的</p>

    只是不知为何,连一向关心何烟鱼的何昀兆此番对着她也变得少言起来。</p>

    宴后,晏慈陪着三夫人聊了会佛理,待三夫人倦了,便留下琴漱陪着三夫人,自己与何昀兆一同回到了先前住的院子。</p>

    此时天色已暗,暮色之下的菀竹苑,莫名多了几分朦胧感。</p>

    “王妃这几日可还好?”碍于身份,何昀兆微微颔首,如此称呼道。</p>

    晏慈心下慨然,念及这位“三哥”往日对“何烟鱼”的好,只道:“三哥不必拘谨,私下仍旧唤我烟鱼便是。”</p>

    何昀兆抬起头,看着晏慈的脸,欲言又止,片刻后转过头道:“身份有别,昀兆不敢僭越。”</p>

    晏慈垂眸,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些失落,虽说二人并无兄妹之实,但那些时日的关切,晏慈都是记在了心里的,如今突然的客气,着实有些不习惯。</p>

    毕竟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地方,事实上,自己本就是一介过客罢了。</p>

    “是我欠考虑了。在王府中一切都好,三哥不必担心。”</p>

    “如此便好。”说到此,何昀兆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可知月底的宫宴?”</p>

    “宫宴?”晏慈脚步一顿。</p>

    “是的,是平宁公主的生辰宴。”</p>

    如此,便是可以进宫了。思及此处,晏慈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p>

    “宫中关系错综复杂,届时你且要当心。”说到这,何昀兆放低了声音。</p>

    晏慈闻言皱了皱眉头,正想多问几句,便见院外来了人。</p>

    “王妃,八王爷来了,说是来接您回去了。”来人正是王管家。</p>

    “八王爷?”江辰暮?他怎么来了?</p>

    一旁的何昀兆闻言开口道:“你先下去吧。”</p>

    “是。”</p>

    “看来八王爷对王妃颇为上心。”何昀兆笑道。</p>

    晏慈收回惊讶,只道:“王爷待烟鱼的确甚好。”</p>

    “如此,便别让八王爷久等了。”说完侧身待晏慈动身。</p>

    见此情况,晏慈心知方才的问题何昀兆无意继续,只得点点头,向前院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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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到了前院大堂,天色已经越发昏暗了,天边的霞彩也渐渐消散。</p>

    江辰暮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吃糕点,身后跟着贴身的侍卫展斯,何正言则站在在一旁候着。</p>

    “参见王爷。”</p>

    “臣妾参见王爷”</p>

    晏慈同何昀兆一齐行了礼,江辰暮闻声抬起头,见晏慈来了,从椅子上起来,上前几步拉过晏慈。</p>

    “你怎的待了这么久?走,我来带你回家。”说完便要拉着晏慈出去。</p>

    晏慈抬头看向何正言,只见其朝着江辰暮的方向微微颔首,看不清神色,而一旁的何昀兆倒是面带了些诧异。</p>

    “如此,臣等恭送王爷王妃。”何正言开口道,说罢直起身子,便要向前送客,何昀兆便也跟着向江辰暮同晏慈施礼。</p>

    晏慈轻轻挣了挣,停步向何正言和何昀兆道别,方随着江辰暮出去。</p>

    一路走到大门口,江辰暮都未曾再说什么,眼中除了脚下的路便是晏慈,再未同何家人有言语上的交集,晏慈心下揣测,不知是否是初到陌生之地,让他有所不适,想来幼时去往远亲家里做客时也总是少言寡语。想到这,晏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p>

    江辰暮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慰之意,回握了她。</p>

    到了何府大门口,原先的轿子换成了舒适的马车,琴漱不知何时出来的,此时正同紫苏站在马车旁等候,随行的还有十数位随侍。</p>

    待同何家父子道了别,二人便进了马车。</p>

    “王爷怎么突然……”晏慈刚开口便被江辰暮一根食指抵住了唇。</p>

    有些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移开了手。</p>

    “紫苏说今夜有集市,好玩。”他眉眼间带着兴奋,低声说道:“四哥不在,偷偷玩。”</p>

    晏慈默然,想劝他回去,却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p>

    外面声音渐渐嘈杂,传来各式摊贩的叫卖声,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紫苏的声音。</p>

    “王爷,到了。”</p>

    闻言,江辰暮冲着晏慈一笑,先行下了马车,待晏慈出来,便在下边接着她。</p>

    安置好马车,留了几人看守,其余的人便跟在两人身后,保护两人的安全。</p>

    说来这还是晏慈第一次见到京城的夜市。从北狄一路向南到京城,途中多走的是乡野间的小路,除了置备一些必需品时会去往城中的商铺,但也往往停留不过片刻。</p>

    因此此刻的京城夜市风貌,于她而言无疑是新鲜热闹的。</p>

    不同于上次同何昀兆出来时见到的街市,白日的街市虽热闹,却终归少了一些味道。在夜里,摊贩商铺为了照明都打了不少灯,烛火在纸笼中摇曳闪烁,使得整条街都带了一丝烟火风味,多了些许独有的暧昧之意。</p>

    江辰暮牵着晏慈的手左右顾盼,不时在一些小摊位前停留,把玩一些小玩意。</p>

    忽然瞧着一个卖木簪子的小摊,晏慈不禁多看了几眼,倒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只是看到这木质簪子,便想起了身边这人那一屋子的木玩品。</p>

    “阿慈!看,是小人儿!”正出神想着,江辰暮忽然喊道,还拉着她快步走了几步。</p>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个捏面人的小摊。</p>

    “好看!”江辰暮拿起其中两个面人,将一个小娃娃模样的面人递到晏慈眼前。</p>

    晏慈愣了愣,讷讷地接过来,目光停在这面人上,记忆一时飘回了八年前的一天夜里。</p>

    那时候兄长生死不明,她跟着难民们逃难到淮州的一个镇子上,之后跟着镇子里的乞丐们,日日靠乞讨和捡拾酒楼饭馆的剩饭为生。</p>

    那日正值上元佳节,整条街上张灯结彩,路边都是吆喝着买卖商品的小贩,花灯各处都是,随处可见才子佳人对灯猜谜,长桥下的河上飘着被寄寓了美好期待花灯。</p>

    但当时的她却无心也无力去欣赏这花灯夜色。</p>

    她蜷缩在街角的阴影处,往来的人们与车马似重重黑影略过她的眼前,她什么都没看到,眼神只紧紧盯着十米远处买着吃食的饼摊。</p>

    她已经两日不曾进食了,看着那新出锅的热饼,晏慈低叹一声,环视了周围一圈,若是跑得快,现下人多眼杂,这小贩当是抓不住自己的,如此想来,晏慈咬了咬牙,便准备着上前偷取一个饼。</p>

    哪知这刚迈出了步子,便被人挡了下来,她步子不稳,一个劲便撞到了那人身上。</p>

    “你可还好?”少年温润清朗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晏慈借他力站稳了身子,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眼,一双灿若辰星,满载笑意的眼。</p>

    她愣住了,只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被这美丽摄住了心神。</p>

    “小姑娘?”那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晏慈回过神来,退后一步。</p>

    “喏,给你的,看你盯着那摊子许久了,饿了吧。”他笑着抬起另一只手,将手上的两个烧饼递给晏慈。</p>

    见了吃的,晏慈也顾不上看着眼前这好看的脸了,一时吃得太急,还险些噎着自己。</p>

    “慢点吃。”少年轻轻抚拍着晏慈的背,帮她顺气。</p>

    晏慈点点头,放慢了速度,眼角余光看向少年。</p>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还佩挂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玉佩,晏慈心下猜测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看着年纪,约莫应是比自己大了几岁。</p>

    晏慈流亡这两年,时常饥寒相迫,虽已经十岁,但身材娇小又有些发育不良,现下又是一身乞儿模样,看上去倒更像是七八岁的小儿。</p>

    吃了些东西,晏慈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方开口道:“谢谢公子。”</p>

    少年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脏乱而表现出一丝不耐。</p>

    “这个送给你。”少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面人,是个女娃娃的模样。</p>

    “就当做我在上元节遇见你的礼物吧。”说罢,将面人递给了晏慈。</p>

    “暮儿!”晏慈接过面人,正想道谢,便听见有人向这边唤道。</p>

    少年朝着来人的方向应了一声,又转头对晏慈道:“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p>

    说罢便不回头地向方才唤他名字的老人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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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阿慈?阿慈!”</p>

    “嗯?”恍惚间听到江辰暮喊自己的名字,晏慈方回过了神。</p>

    “你不喜欢它吗?那我们换一个。”江辰暮看着晏慈对着手中的面人发呆,不解地问道。</p>

    晏慈摇摇头:“我很喜欢,就要这个吧。”</p>

    说完低头看着手中的面人,说来真是巧合,这面人同当年那个少年赠与自己的面人倒是颇为相似。想到这里,晏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一旁被这许多面人吸引了目光的江辰暮,他今日也是一身月白色锦袍,不过腰间却未佩戴挂饰。江辰暮,江辰暮,说来,他的尾字是暮,听起来竟是和那少年的名同音了。</p>

    想到这,晏慈有些发愣,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却又无法确定。</p>

    “王爷。”她唤着他,见他转过身看着自己,同样漂亮的眼睛,但是眼前的眼睛里,更多的是不经世事的单纯与稚气。</p>

    “嗯?阿慈?”江辰暮不解地看着晏慈。</p>

    晏慈低下头,暗想自己实在是过于天真了,他是当朝的八王爷,又是心智停滞成长的痴儿,且不说那少年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淮州离京城这般远,当时的他身为皇子,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淮州。</p>

    晏慈心中自嘲自己的异想天开,开口回复:“没什么,王爷可挑好了?”</p>

    江辰暮点点头,身后的展斯上前几步替二人付了银子。</p>

    又随处看了看,买了些小玩意,二人便打算原路回去。</p>

    哪知还未走到马车,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个黑衣人,个个持刀而来,刀锋直逼二人。</p>

    人群忙乱,百姓瞬时四处跑开,慌乱之中,晏慈与江辰暮险些被冲散,晏慈拉过江辰暮一个侧身,躲过了一把刀。</p>

    “保护王爷和王妃!”展斯高喊道,侧身同那黑衣人打斗起来。</p>

    其余随侍也纷纷同黑衣人混战开来。</p>

    晏慈惊异于竟然有人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行刺,又顾不得思考其中缘由,一时只顾得牵紧身边人的手,躲开那些致命的袭击。</p>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出来一个黑衣人,反手一刀过来,眼见着就要落在晏慈身上。</p>

    “阿慈!”江辰暮反身护住晏慈往另一边一个转身,刀锋堪堪划过江辰暮的手臂,划出了一道血痕。</p>

    “王爷!王妃!”琴漱和紫苏见此惊呼道。</p>

    展斯见王爷受了伤,欲脱身前来,却被两个黑衣人纠缠了住,心下也只得干着急。</p>

    “王爷!”晏慈抬手扶住江辰暮受伤的手臂,一时未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意。</p>

    那黑衣人见招式险些又落了空,便又要上前,这时不知又从何处出来了一波人,其中一个一个闪身落在二人身前,挡住了来人的再次攻击,。晏慈未看清他的脸,却记住了那一头飘散的银发。而一同出现的其余人则加入了与身后黑衣人的打斗之中,一时刀光剑影,四下皆是兵器相交的声音。</p>

    “王爷,王爷你没事吧?”晏慈看向江辰暮的伤口,伤口附近的布料已经被血水染红了,一时看不清楚伤口的模样。</p>

    江辰暮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只是紧紧抿着唇,面色看着有些苍白,微微皱着的眉头似乎说明了他此时正隐忍着疼痛,而他未受伤的另一只手此刻则紧紧攥着晏慈的手,随后微微摇了摇头。</p>

    但是血还在流,放任不管伤势必然更加严重。晏慈情急之下,只得拿着帕子按在伤口处来止血。</p>

    江辰暮闷哼一声,握紧了拳头。</p>

    紫苏同琴漱急急赶了过来,围在二人身边。</p>

    琴漱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被吓着,手指紧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眼前的刀剑血光,一时说不出话来,面色有些煞白。</p>

    倒是紫苏,虽然紧张却不像是为了眼前的打斗,她微蹙着眉,眼睛紧紧盯着江辰暮手上的伤口,神色间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p>

    血还在流,但是好在那波人的加入加速了这场袭击的结束,不多久黑衣人便落了下风,纷纷败退,官府的兵卒也赶了来。</p>

    晏慈顾不得那些人是否落网,待四下没了危险,便同紫苏和琴漱扶着江辰暮上了马车,回了王府。</p>

    待到了王府,大夫已经在卧房里等着,几番折腾下来,好在只是一点皮肉伤,处理了伤口后又服了药,江辰暮便睡下了。</p>

    紫苏回了府后便去找了管家处理今日发生的事情的一些善后,晏慈便让琴漱领着大夫离开。让几个随侍的小丫鬟去外面守着,房内一时便只剩下了晏慈同江辰暮两个人。</p>

    晏慈坐在床榻边,看着睡着了的江辰暮。</p>

    早先稍稍有些红润的脸此刻又是苍白得厉害。这才旁人而言的小伤,在他身上,却似乎格外伤神伤身。</p>

    看着这张脸,又想起那年的少年。若是没有当年的事,若是他能够安稳地长大,或许,他笑起来的模样也会像那少年一般爽朗自在,而不是七分稚气三分痴态。</p>

    想到此晏慈又是忍不住自嘲,他终究是帝王家的人,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想来他也难以同那人一般笑得开怀自在。想到皇室的争斗,晏慈叹息,或许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至少不必清醒地面对兄弟反目甚至兄弟相杀的情境。</p>

    就一直像个孩子一样活着吧。</p>

    晏慈抬手抚平他睡梦中微蹙着的眉心,指尖落于他的脸上,不自觉得滑至他的鬓角处。</p>

    “四王爷。”门外的人见着来人行礼道。</p>

    闻声晏慈动作一顿,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站了起来,转身正对上推门而入的江辰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晏慈看着那一头银发,皱了皱眉头,正是方才救下了自己同江辰暮的那人,这么看来,他应是江辰宇的人了。</p>

    “参见四王爷。”晏慈行礼道。</p>

    江辰宇看着她,摆手道:“不必多礼,同八弟唤我四哥即可。”</p>

    “是。”晏慈应声道,起身,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床边的位置道。</p>

    “方才来时遇上大夫,我已经问过了八弟的情况,只是心里放不下,便想着还是过来亲眼看一看。”依旧是温润有礼的语气,未曾带着面具的脸,此时的模样倒是十分符合晏慈当日心中设想。</p>

    那日醉仙楼前匆匆一瞥,不知他是否还有印象。但眼下这张同自己当日模样八分相似的脸,江辰宇多半是有所怀疑的,至于是怀疑眼下这个何烟鱼身份还是怀疑眼下晏慈这个人,就不得而知了。</p>

    江辰宇走近了床边,坐下看了看睡着的江辰暮,又动手替他掖了掖被子,方起身,侧身看了晏慈一眼后,便要出门。</p>

    晏慈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那人回过身道:“烟鱼可否愿意陪四哥走一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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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自方才应允了江辰宇的话,从江辰暮房中出来后,一直走过了这一条长廊,二人都不曾开口说话。</p>

    江辰宇时不时停下观赏一番院里新开的花丛,待走到了池边,方开口道:“前面池中的亭子坐会吧。”说完便先一步走过去。</p>

    晏慈跟在他身后,心下琢磨他的用意。当日初次见面便是在一座亭子之中,今日又特意挑了这亭子来谈话,想必多少有着一番试探在其中的。</p>

    此处的亭子因这几日晏慈常过来赏荷,故白日间常备着一些凉茶。</p>

    二人坐下后,江辰宇便示意那人在亭外守着,然后替自己和晏慈倒了茶,做了个请的手势。</p>

    晏慈虽然心有疑虑,但见他并无要解释该人身份的意思,也只得将疑虑埋在心底。</p>

    “那日在醉仙楼前,匆匆一面,不知烟鱼可还有印象?”</p>

    晏慈拿起茶盏的手一顿,道:“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当时不知是四哥,是烟鱼失礼了。”</p>

    江辰宇放下茶,看着她笑道:“无妨,不知者无罪,更何况烟鱼如今已是我八弟的正妃,便是我自家人,在这王府,自家人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p>

    大概是因为与江辰暮同母而生,江辰宇笑起来时同江辰暮颇有几分相似,眉眼间的温柔也如出一辙,但江辰宇笑时,温柔中却总觉得多了几分疏离,想来这才是帝王家中长成的人当有的模样,江辰暮只是一个例外罢了。</p>

    “多谢四哥。”不经意地避开了那双眼睛,晏慈微微抿了一口茶。</p>

    “听说烟鱼之前去了回音寺,拜访了法相住持。”江辰宇状似无意地说道。</p>

    晏慈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这人果然在怀疑自己。</p>

    “府上三娘向来爱专研佛理,那几日本是陪同三娘去回访住持师父,但临行前几日三娘得了风寒,又不好临时改约,便由烟鱼代为拜访了。”晏慈按着那日何烟鱼说的娓娓道来。</p>

    “如此,法相主持佛法精深,我少时也常同我母妃一同去拜访他,不知烟鱼此次可有收获?”</p>

    “烟鱼愚钝,未曾解得住持深意,只记得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晏慈不解佛法,当日所记不过几句,然这一句不知为何,她却记得最是深刻。</p>

    闻言,江辰宇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带思索,低声重复了这句话。</p>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p>

    “四哥可是有所体悟?”晏慈开口问道。</p>

    闻言江辰宇对上晏慈的眼睛不知意味地笑道:“法相住持不愧是得道高僧,真真是一语道破。这世间一切所能看见的事物外表,不过虚假之态,皆是不真实的,你说是吗?”</p>

    他的眼中有一种把控全局的绝对自信,晏慈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但是,显然他不是江辰暮,也不是什么商贩,他是江辰宇,当朝的四王爷,将来皇位的候选人。无论他表面多么温润无害,该有的算计城府都不会少,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的身份或许早已被看破,</p>

    更何况刚刚一番话,显然是话中有话。</p>

    晏慈垂眸,思量着自己究竟是该继续含混过去,还是将事情摆明了。从现在的境况来看,他虽对她当下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未必知晓她的真实目的,而没有直接道明要不是证据不足,要不就是自己对他来说有所利之处。</p>

    想起当日初见时的伪装,晏慈私认为原因为后者。</p>

    如此,晏慈只好继续装傻:“四哥所言极是,只是这世间的事物,真真假假,未必道得清楚。”</p>

    江辰宇点点头,又道:“烟鱼说得也有道理。对了,从回音寺回来想必是经过了祁山的,不知烟鱼是否知道闻名的祁山山匪?”</p>

    晏慈攥了攥手中的帕子,道:“略有耳闻,只是当日回来时,倒并不曾经过祁山,而是绕了道路回来的。”</p>

    “哦?那你可知,你回来后没几日,那偌大的祁山山寨竟是空了。”江辰宇微微倾向晏慈的方向,轻声道。</p>

    “这倒是不知,晏慈常日不怎么出府中院子,对外边的事情不甚了解。”晏慈料定他对自己有所怀疑,这番试探想来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应是并无拆穿之意,便也就自然应答道。</p>

    江辰宇目光流转,眼中笑意不减,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紫苏打断。</p>

    “参见四王爷,参见王妃。”紫苏行礼道。</p>

    “是王爷醒了吗?”晏慈私下松了口气,转向紫苏问道。</p>

    “回王妃,王爷刚刚醒了,这会正急着要见王妃。”</p>

    晏慈看了江辰宇一眼,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道:“看来辰暮很是喜欢你,去吧,好好照料他。”</p>

    晏慈起身微微颔首道:“四哥随意。”说完,便跟着紫苏出了亭子,临走还看了一眼那一直未说话的银发男子。</p>

    江辰宇看着她走远,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p>

    “茶不尽意,有酒方好啊。”</p>

    回到卧房时,江辰暮正靠坐在床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琴漱则端着药站在一旁。</p>

    “王妃。”见晏慈进来,琴漱道,“王爷,王妃来了。”</p>

    江辰暮立刻睁开了眼,喊道:“阿慈!”</p>

    晏慈快步向前,走到床边坐下,又瞥了眼琴漱端着的药,道:“王爷既醒了,便把药吃了吧,凉了就更苦了。”</p>

    一听要吃药,江辰暮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想喝,我不要喝。”</p>

    晏慈正要继续劝,眼角余光却发现他手臂上的纱布处渗出了血,再看向他的脸,便发现他鬓角微微汗湿,原先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此刻紧紧抿着,眼神有些躲闪,江辰暮觉察到晏慈的目光,垂下了头。</p>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很疼。”晏慈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地替他拭去鬓角的汗水。</p>

    他摇摇头,垂着脑袋不说话。</p>

    “我们把药吃了好吗,吃了药伤口才能好得快,就不疼了。”晏慈放柔了声音,哄道。</p>

    他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再看了一眼一旁的药,叹了口气,又用小鹿般湿漉漉地眼睛看着晏慈。</p>

    看着他这般可怜的模样,晏慈心中一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乖,吃完药再吃蜜饯,下次我给你捏面人。”</p>

    眼前人愣了愣,身旁的琴漱也是手一颤,端着的药碗晃了晃,紫苏眼神微闪,低下了头。</p>

    话音落下的那刻,晏慈便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距了,却仍是故作镇静,转身端过药来。</p>

    意外的是,回过神的江辰暮没再拒绝,而是乖乖喝了药。</p>

    “说话算数。”待喝下最后一口药时,他轻声道。</p>

    放下药碗的晏慈手一顿,方回头笑道:“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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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待哄过江辰暮睡下,担心晚间休息自己碰着他的伤口,晏慈唤来人替自己在卧房安了一床软塌。</p>

    待东西都收拾好了,晏慈对一旁的管家林叔招了招手,让其跟着自己到了外室,道:“今日王爷被行刺这件事,是由谁处理的?”</p>

    “回王妃,说是禁卫军那边交给四王爷处理了。”林叔不紧不慢道。</p>

    多少猜到了这个答案,故晏慈倒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让林叔唤展斯来书房一趟。</p>

    说罢先行去了书房等人。</p>

    虽说是书房,但是江辰暮的书房里并没有太多书册,想来的确也用不上那些东西,倒是成婚后,填了一些闲书进来。其余的便是一些送来的书画册,以及一些小而精致的木玩摆设。</p>

    这两日晏慈偶尔会在这里练练书法以消磨时光,故桌案上还摆着未收的字帖。</p>

    晏慈让琴漱在书房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p>

    在桌案前坐下,看着眼前摊开的字帖,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眼中。</p>

    今日的遇刺,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看似凶险,却其实并无要下杀手的意思,如若真的想要江辰暮的命,那一刀下去,就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区区皮肉伤了。</p>

    而后出现的那波人也很可疑,方才江辰宇将那人带在身边,显然是为了告诉自己那银发的男子是他的人,也就是说江辰宇其实应该早就知道了今日会发生的事?可是为什么要等到江辰暮受了伤才出手?</p>

    想到这,晏慈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p>

    “王妃,展斯到了。”</p>

    “让他进来吧。”</p>

    展斯是江辰暮身边的贴身侍卫,与江辰暮同岁,伴他长大,故亦仆亦友,私下里也常常作为江辰暮的玩伴陪他左右,晏慈入王府不过三日,故同他并不熟稔,平日里同王爷在一起时,展斯也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p>

    展斯推开门进来时,便见王妃端坐在桌案前,抬眼看着自己。</p>

    “参见王妃。”展斯关上门,走至桌案前行礼。</p>

    “不必多礼。”</p>

    “多谢王妃,不知王妃唤展斯来,是有什么事吗?”说实话,展斯并没有想到晏慈会找他,寻常女子在遇到今日的事后,大多要惶惶多日才能缓过来,贵为王妃自当更加娇贵。但今日看来,她除了对王爷伤势较为关心之外,倒是并未有受惊之状,此番唤自己来,更不知究竟是何目的。</p>

    晏慈也不愿多绕圈子,便直接问道:“今日的事,听说是交给四王爷去查了,可有查到是什么人要伤王爷了吗。”</p>

    “这。”展斯心下辗转不知自己究竟可以告知几分,故只得打着马虎眼道:“这个,此事关系重大,现下还未有定论。”</p>

    “怎么,那些人没抓到吗?”手指轻敲着桌案,晏慈追问道。</p>

    “回王妃,捉是捉到了,只是那些人都是死士,想从他们口中撬出实情……”展斯点到为止,晏慈也知道他的意思,既然是死士,那便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切实的信息了。</p>

    但是,既然能派出这么多的死士行动,背后的人必然不简单,而且又是在皇城底下行刺,想来应该是与江辰暮那几个异母的兄弟脱不了干系了。</p>

    想到这,晏慈看着展斯的眼睛问道:“今日救下我和王爷的那位银色头发的男子,是四王爷的人?”</p>

    展斯自是知晓今日四王爷来府上时是带着那人的,故也不隐瞒:“是四王爷身边的近卫,叫宫玖。”</p>

    “宫玖……”口中喃喃这个名字,自今日见过那人,不知为何,晏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思来想去,却肯定自己若是真见过他,必然是不会忘记的,那一头银发过于招摇,论谁见了一次都不会再忘记。</p>

    “不过,宫玖平日里并不常跟着四王爷,倒是时常跟着八王爷,只是不方便现身。”展斯不知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p>

    “哦?”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其实宫玖带着的人一直都是江辰宇安排在江辰暮身边的呢?是出于纯粹的保护心理吗?还是说,另有所谋?</p>

    想到江辰暮或许会被人为了自己的目而利用,晏慈突然为他感到惋惜。如果江辰宇真的存了利用他的心思,江辰暮未免太无辜了。</p>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p>

    展斯告辞后便出了书房,向着卧房而去。</p>

    紫苏站在房前,见他来了,道:“王爷在里面等你。”</p>

    展斯点点头,便要开门进去。</p>

    “她找你问了遇袭的事?你没说错什么话吧。”紫苏在他走到身边时低声问道。</p>

    展斯停了动作,转头看向她,笑道:“我只说了该说的,不过她看上去比我们预想的要聪明得多了,你比我待在她身边的机会多,小心一点,别被她猜到了。”说完,无视了紫苏复杂的眼神,径自进了房。</p>

    江辰暮坐在桌边,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茶盏,见展斯进来,也不抬头,翻了一页后开口道:“说说吧,说了些什么。”</p>

    展斯走向前,大喇喇地便坐在了江辰暮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p>

    “啧。”江辰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的。”</p>

    展斯喝了口茶笑道:“是王爷宽厚。”</p>

    江辰暮摇摇头,放下了书,道:“茶也喝了,说吧。”</p>

    展斯于是放下杯子,端坐起来道:“不出王爷所料,王妃的确问了今日的事,也提到了宫玖。”</p>

    江辰暮一手撑腮道:“唉,太聪明了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啊。”</p>

    “王爷,展斯不明白。”展斯在江辰暮身边那么多年,很清楚江辰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鲜少见其这么在意这样一个人,更何况对方入府不过三日。</p>

    江辰暮空出一只手把玩着杯子:“你问。”</p>

    “左相把自己的女儿送来联姻,难道不是说明他有意归顺我们吗?为什么今日这个局,四王爷要让王妃涉险呢?而且若是有意除掉她,王爷为何又?”说到这,展斯停了下来,看着江辰暮。</p>

    江辰暮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随着手间把玩的杯子转动着,道:“何烟鱼,只不过是左相的一枚弃子罢了。”</p>

    展斯恍然,又道:“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王爷今日……”</p>

    “但是她不是。”江辰暮放下杯子,看向展斯,眼中是对方未曾见过的温柔。</p>

    “不是?”展斯不解。</p>

    “她不是何烟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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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王爷,你刚刚说什么?”展斯慢慢地拿起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p>

    江辰暮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紫苏果然没告诉你。”</p>

    展斯拿着杯子的手一抖,突然明白刚刚那个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p>

    “她早就知道了?”展斯不敢相信。</p>

    江辰暮点点头:“你忘了她的身份了吗。”</p>

    展斯扶额,一时竟忘了她是密探出身。</p>

    “你才回来没几日,不知道这件事也正常,她或许还未找着机会告诉你。”江辰暮见他受打击不轻的样子,安慰道。</p>

    展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问:“那她究竟是谁?”</p>

    江辰暮转头看向门口处,缓缓道来:“一个故人。”</p>

    自那日后,江辰宇陆续又来了几回,不过再没找过晏慈说些什么,那个银发的男子也不曾再出现。</p>

    这几日晏慈也一心放在了江辰暮身上,毕竟是为了自己受的伤,晏慈心底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故连带着这几日劝他喝药都更比以往耐心和温柔。</p>

    好在伤的确只是小伤,虽然江辰暮身子较常人羸弱些,但这几日好生休养之下,也好了大半。</p>

    紧接着便是要准备宫宴的事了,毕竟是平宁公主的生辰宴,首先贺礼上便不好失了八王府的面子,因而这几日晏慈同管家林叔就这贺礼的事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接着还要准备当日出席要穿的衣服这样一些细节的事情,听着简单,但是其中要花的心思和时间也着实不少了。</p>

    府中内务原先一直是管家林叔在处理,因着王爷的情况,大多数事都是林叔直接拿主意,但如今有了王妃,一些大事上的决断便不得不由晏慈来决定,这多少让晏慈有些头疼。毕竟算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人,晏慈又向来不爱处理这些内务之事,现下的情况着实为难她了。</p>

    好不容易熬到了月底,一切准备妥当后,晏慈便陪同江辰暮坐上了进宫的马车。</p>

    马车行至宣武门,便不得再前进了,所有人必须下马步行。</p>

    江辰暮先下了马车,接过晏慈下来,脚尖刚刚落地,便见后面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也到了。</p>

    王室专用的马车上常常会有代表各自身份的印记,这辆马车上金笔刻画着一个“汰”字,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当是五王爷江辰汰的马车。</p>

    果不其然,待那人下了马车,身后的紫苏便低声提醒道:“那便是五王爷。”</p>

    既然遇上了,不打个招呼就走显然是不合规矩的,故晏慈只得同江辰暮等着那人走近。</p>

    “巧了,既然在这遇上了八弟。”那人江辰汰大步走来,朗声道。“这就是弟媳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大家闺秀啊。”</p>

    晏慈心下低嘲,何烟鱼向来不参与京城贵族的活动,深居简出的,哪来的百闻?但还是回礼道:“烟鱼见过五皇兄。”</p>

    倒是江辰暮,却一反平日地沉默,并没有回言。</p>

    不过江辰汰却并无在意的样子,仍然笑道:“听闻八弟前几日遇袭了,今日一见,想来伤势已无大碍了吧?”</p>

    江辰暮歪着头看向晏慈,一幅不愿意开口的样子。</p>

    晏慈心下叹气,只得上前一步半挡住江辰暮道:“多谢五皇兄关心,王爷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p>

    看着晏慈一幅护着江辰暮的模样,江辰汰嘴角弧度扬起,笑道:“看来八弟今日并不是很想同我多聊,既然如此,五哥我先行一步了,待会宴席上见了。”说罢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p>

    晏慈诧异江辰暮面对江辰汰的反应,但是显然江辰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不知究竟是什么,能让江辰暮这般反感这个人,虽说江辰暮是孩子心性,但这样不加掩饰地表现对一个人的厌恶,也的确鲜少。</p>

    见人走远了,晏慈回过头,扯了扯江辰暮的衣服:“走吧。”</p>

    江辰暮点点头,牵过她的手,靠近她轻声道:“不喜欢他。”</p>

    晏慈看了看几步外的守门侍卫,看上去并没有听见江辰暮说了什么,方接过江辰暮的话:“我也是。”说罢,冲他调皮一笑。</p>

    江辰暮看着这样的晏慈,一时觉得有些新奇,便也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p>

    见他学自己,晏慈更觉有趣,低下头,笑着摇摇头,便要迈步,却突然脚步一顿。</p>

    江辰暮见她停下,眉头微微皱着,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阿慈你怎么了”</p>

    晏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他摇摇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并无异常。</p>

    见她没什么事,江辰暮便乖乖点了点头。</p>

    晏慈跟着江辰暮的步子走着,暗自调整着呼吸,好在胸口密密地刺痛感并不强烈,但是她也知道,这不过是一点点初兆罢了。</p>

    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晏慈心下叹气,三个月的安稳,让她几乎忘记了身体里的蛊毒。</p>

    当初为了说服萨满耶和他身边的人放自己来寻药,保证自己三年内无论如何都会回去,晏慈不得不让苗蛮给自己下了三年期的噬心蛊。</p>

    中蛊后前三个月的蛊虫潜伏期,中蛊之人不会有任何不适,但是三个月后蛊虫初次苏醒,便会开始阶段性地释放毒素侵蚀中蛊之人的心脏,之后每隔三月,蛊毒都会发作一次,发作时心脏如被万虫啃噬,并且疼痛感会随虽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此蛊阴毒,但是当时的晏慈别无选择,如果不这么做,萨满耶身边的心腹是不会就此放过她来中原的,那些人信不过她,只因为她原是中原人。</p>

    下蛊时萨满耶并不知下的是噬心蛊这样阴狠的蛊,否则事后他也不会如此心急地派人四处寻她。</p>

    但事已至此,晏慈也没有办法就如此空手回去,况且,只有为他找到解药,自己才能真正还清他这些年对自己的恩情。</p>

    不过晏慈没想到自入京后一切都那么顺利,仅仅三个月时间,此刻的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这皇城之内。</p>

    想到这里,晏慈抬头看向江辰暮的侧脸。</p>

    暮光落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金辉,原本就俊秀的五官此刻看着更是如同精雕下的美玉,一时让她有些晃神。</p>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过脸看向她,清澈的眼眸离倒映出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作用,总觉得此刻的他眼中流露着安抚之意。</p>

    手心传来的身旁之人的温度一时过于炽热,总觉得这股暖意不知不觉就冲到了心口处。</p>

    晏慈回过神低下头,压下心中的波动,想起当日惋惜江辰宇对江辰暮的利用,一时自嘲,其实自己也一直在利用眼前这个人不是吗?甚至,比之江辰宇更为卑劣。</p>

    晏慈始终把江辰暮当做未知世事的孩子,她舍不得伤害他,但也知道,自己一开始的欺骗,就注定了伤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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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这次生辰宴是平宁公主的私宴,因此设在了庭湖边的汀水阁。</p>

    晏慈同江辰暮到汀水阁时,大堂之中已到了不少人。私宴不同正式的宫宴,大多较为随意自由,此时晚膳未开,早到的人们大多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闲聊。晏慈一进去,便瞧见了不少熟悉的身影。</p>

    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倚栏观鱼的几人中传出,晏慈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当初送她那串翠玉珠串的李云荷,其父李忠是礼部侍郎,也就是何烟鱼大娘的哥哥。她身边微笑着的则是何烟水,不得不说,即使在一众娇俏的贵家小姐之中,她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一颦一笑之间尽显绝色。</p>

    何烟水年长何烟鱼一岁,原本以她的年纪早该予以婚配,但何正言有意将她许配给自己属意的皇位继承人,因此在未能完全确认自己的立场前,他并不急于让她出嫁。</p>

    原先晏慈以为他所中意的应当是四王爷江辰宇,毕竟如果江辰宇不是为了拉拢何正言,没道理自己一个侧室所生的庶女能有资格成为江辰暮的正妃,即使江辰暮心智停滞,但在身份上,他依旧是尊贵的八王爷。</p>

    但是,那日从珍宝阁回来后在书房同何正言的对话,以及遇袭后江辰宇的表现和何正言的态度,都让晏慈不得不推翻了原先的猜测。</p>

    一般来说,作为合作双方联姻的对象,何正言自当在她面前多少表明一些自己的立场,但是那日除了寥寥几句问候之语,何正言什么也没说。</p>

    且那日江辰宇显然是怀疑她的身份的,但是却给她一种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是真的何烟鱼的感觉,言语交谈间也从未提及过何府。而何正言的态度更是模糊不清,那日遇袭后,他同朝中大臣的做法并无不同,皆是送了礼表示慰问,关于何烟鱼,却是仿佛根本不曾有过这个女儿。</p>

    按理来说,即使他本人并不关心自己这个女儿,但在何烟鱼作为与江辰宇这边的势力的衔接人的情况下,出于对两方合作关系的投诚,也该多少有所表示。然而他并没有,甚至冷淡地让晏慈觉得,或许何烟鱼本身在他看来,便是一枚无用的弃子。</p>

    这多少让晏慈为何烟鱼感到可悲。</p>

    但也正因为这样,晏慈大概可以肯定,何烟水最后的归宿不会是江辰宇,而何正言究竟会成为谁的背后臂膀,她无从得知,也并不关心。这些对她来说并无意义,她回到中原,冒险入宫,都只是为了取药报恩罢了。</p>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李云荷偏转过头来,便看到了晏慈同江辰暮进来,指着晏慈的方向唤道:“是烟鱼姐姐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一旁何烟水的衣袖。</p>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转向晏慈的方向,面对众人的目光,晏慈微微点了点头。</p>

    何烟水笑着轻拍开李云荷的手:“没大没小的,如今应该要唤八王妃了。”</p>

    李云荷便抬手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笑道:“瞧我这个记性,参见八王爷八王妃了。”</p>

    众人见两人已到了面前,也纷纷行礼:“八王爷八王妃。”</p>

    见众人行礼,江辰暮只是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牵着晏慈的手站在她身边。</p>

    晏慈想起林叔临进宫前曾告诉自己,江辰暮甚少参加这些宫宴,也不爱与生人交谈,故在这些宫宴上常常会格外安静少言。</p>

    故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方对着李云荷一行人道:“不必多礼了,还是唤我烟鱼就好。”</p>

    “烟鱼姐姐同八王爷来得正巧,我们刚在这赏鱼,瞧着了一条七彩尾鲤,快来看看!”李云荷说着,抬手招她到栏畔。</p>

    身旁几人也纷纷让开,方便二人过来。</p>

    晏慈便牵着江辰暮走到她身旁,一低头正好瞧见那七彩尾鲤。</p>

    “这七彩尾鲤可遇不可求,传闻宫中仅此一尾,上一回见它出来听说正是梅妃娘娘怀了八弟的时候。”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到了的三王爷江辰劭。</p>

    “三王爷。”</p>

    见众人如此唤道,晏慈方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三王爷江辰劭。随众人行了礼,晏慈暗暗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不同于江辰汰一身的富贵俗气,江辰劭今日这一身金纹玄色锦袍倒是低调得多,怀里还躺了一只碧眼波斯猫。</p>

    见到江辰劭,江辰暮则是没什么表情地唤了一声“三皇兄。”</p>

    听到江辰暮开口,晏慈其实颇为惊讶。</p>

    因着离开何府后晏慈打探消息要自由的多,这在王府的近一月来,晏慈多多少少从各处知晓了一些事情。比如传闻江辰劭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不得皇帝宠爱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他向来不务正业,整日吃喝玩乐,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的母妃,也就是娴妃。而娴妃,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被控下毒谋害皇子的罪名,被昭宣帝赐了毒酒死了。那被下毒的皇子,自然便是江辰暮了。</p>

    因着这一层关系在,晏慈原以为二人关系会很僵。方才在宣武门见了五王爷江辰汰江辰暮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见了江辰劭反而还能应付着喊声三哥,着实耐人寻味。</p>

    江辰劭抚摸着怀中波斯猫的脖颈,似笑非笑地走到二人身边,侧身看着湖中的那尾鲤。</p>

    “如此说来,八王爷倒是同这尾鲤颇有一番缘分。”开口的是大理寺卿龚肃的女儿龚玥,是李云荷的挚友。</p>

    晏慈看向江辰暮,后者此时目光停留在那尾鲤上,带着一丝孩子的好奇,不知在想什么。而江辰劭则是回过头看向了晏慈。</p>

    “这七彩尾鲤是个好兆头,看来八弟和八弟妹近日是有好事要发生了。”江辰劭笑着说道,却不知其中有几分真意。</p>

    “那便承三皇兄吉言了。”</p>

    江辰劭摆摆手,转而面向何烟水道:“许久不见,烟水近来身体可好。”</p>

    晏慈眼神流转在二人之间,心下暗自思衬二人的关系。</p>

    何烟水微微颔首,淡笑道:“多谢三王爷关心,一切都好。”</p>

    江辰劭回笑,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一阵喧闹。</p>

    “是平宁公主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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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来人正是平宁公主,只见她身着金纹百蝶穿花云缎裙,腰间挂配着一串白玉流苏佩,肩若削成腰似柳,肤如凝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亮如点漆。都说平宁公主为人爽朗大方,自小便是精通骑射,好舞刀弄剑,原以为长相当如其性格一般英气,但却恰恰相反,平宁公主的模样随她的母妃,也就是当朝的皇后,更近似江南温婉女子的长相。</p>

    众人见这次宴席的主人到了,便也纷纷自觉入座,晏慈转身见着江辰劭对何烟水传了一个眼神,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旁的宫人带往自己的位置坐下。</p>

    巧的是,江辰劭不一会便落座在了一旁,同江辰暮不过一人距离。</p>

    晏慈隔壁的位置还空着,对面则是方才在宣武门遇到的江辰汰,此刻他正与身旁的人聊着,那人衣着华贵,又坐在江辰汰上方,但是面色却显着些病态,晏慈猜测大概便是二王爷江辰逸了。</p>

    当今圣上如今还在世的孩子一共有七个,分别是二王爷江辰逸、三王爷江辰劭、四王爷江辰宇、五王爷江辰汰、八王爷江辰暮、平宁公主以及瑞安公主。五个儿子中二王爷江辰逸自小便是个病根子,身体羸弱,与江辰暮都是常年不出府门,且江辰逸是五个人中最具才气的一人,故看上去格外有文弱书生之感。</p>

    而此刻平宁公主的生辰宴上,几位兄弟姐妹就差了江辰宇和瑞安公主,不过平宁公主向来与瑞安公主并不和睦,想来瑞安公主今日应当是不会出席了。</p>

    正想着,便见江辰宇匆匆赶了到。</p>

    “四哥!”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江辰暮见了他,略带欢喜地喊道。</p>

    江辰宇对着江辰暮和晏慈二人点点头,以笑回应。</p>

    “四皇兄来得可真是及时,再晚上几分,平宁便要上乐舞了。”平宁笑道,这一笑倒是削弱了几分温婉,眉眼间也多了些英气。</p>

    江辰宇倒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笑着回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我刚到,就赶上点了吗。”</p>

    如此看来,这二人倒是关系不错。晏慈心下暗自想到。</p>

    “终归还是迟了,四皇兄自罚三杯吧。”说罢,平宁举杯示意,一旁的宫女便上前替江辰宇斟酒。</p>

    江辰宇无奈笑着摇摇头,但还是认了栽,拿起眼前斟满的酒一饮而尽。</p>

    “这是玫瑰玉露吧?拿来做罚,还真是便宜我了。”江辰宇喝下一杯后略有诧异,转了转酒杯,示意自己一杯已尽。</p>

    “父皇果真是宠爱阿宁,连着上贡的美酒都赐给了你。”斜对面的江辰逸开口道,声音温润却中气不足。</p>

    谈到这,晏慈心中的酒虫便一时起了来,闻着一旁飘来的酒香,心中暗自感叹这酒的香醇,没想到这一次宫宴竟然还能喝到贡酒。</p>

    对着江辰逸的话,平宁只是笑着举杯,隔空与其碰了杯盏:“便是因为是好酒,方该与大家共同享用才是。”</p>

    江辰逸举杯回应:“可惜我不便饮酒,只得以茶代酒了,还望没扫了阿宁的兴致。”</p>

    “客气了,二皇兄能来便是阿宁的荣幸了。”</p>

    江辰宇喝下第三杯酒,放下杯盏道:“到还聊起来了,我这三杯可都喝尽了。”</p>

    平宁便回过头道:“那便就这样放过你吧。”而后向身旁的礼官挥了挥手,“开席吧。”</p>

    礼官得了令,便高喊道:“上——乐——舞。”</p>

    话音刚落,一旁的乐师们便奏起了礼乐,十数个穿着红色水衫长裙的舞女涌进来飘然起舞。</p>

    正式开了席后众人倒不是待席时那般严肃了,各自寻着身旁的熟人或是闲聊或是品酒,热闹了不少。</p>

    不过晏慈倒是没那个心思,一是在场她并无想要交流什么的人,二是此刻她的心思落在了眼前的玫瑰玉露上。</p>

    说实话无论是在何府还是在王府,她都没有什么机会饮酒,除了上回大婚喝的杏花村,她许久未曾喝到好酒了。</p>

    待身边的宫人将酒杯斟满,晏慈便忍不住品了一口。</p>

    所谓玫瑰玉露自然以玫瑰花瓣为原料酿造的酒,故一入口晏慈便如身临玫瑰花丛之中,花香四溢,回味无穷。</p>

    嘴角禁不住地上扬,晏慈放下酒杯,思虑着是否要再斟一杯,但看了看场合,终究觉得还是不太好,只好有些惋惜地看了眼酒杯。</p>

    “你喜欢?”正想着,旁边便递过来一杯斟满了玫瑰玉露的酒杯。</p>

    晏慈转头,正对上江辰暮笑着的脸。</p>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嘴角处画了一个上扬的动作。</p>

    “你刚刚笑了,再笑一笑好不好,阿慈?”说着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p>

    晏慈忍不住笑了,接过他的酒杯,道了声“谢谢”。</p>

    说来江辰暮自到了这汀水阁,除了方才招呼了一声“三哥”和“四哥”外便一直安静得很,倒是像那日在何府的模样,说来其实在王府这些日子,晏慈便发现他虽孩子心智,但是平日除了见着晏慈时较为活泼,多数时候都安静极了。也许是他向来便性子较静,否则也不会如此喜爱雕弄木玩这类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东西了。</p>

    想起林叔说起他有些怕生,晏慈心中更对他多了分怜爱。看了看案前的餐点,知他喜甜,晏慈便挑了块蜂蜜桂花糕,拿起来递到他嘴边。</p>

    江辰暮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喂食他,微愣了一会,方张开了嘴,咬了一口她手中的桂花糕。</p>

    宫中御厨做的这蜂蜜桂花糕自然是精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极佳,不过江辰暮对这桂花糕已是十分熟悉了,因着喜甜,宫中甜点着实没有少吃,这桂花糕对他来说并不陌生。</p>

    倒是晏慈这般举动,让他回忆起了病逝多年的梅妃。</p>

    微垂了眼眸,他微微扬起嘴角,柔声道:“很好吃,阿慈也吃。”说罢,拿起桌上的茶盏作势喝茶,掩饰了眼中的动容。</p>

    听他说好吃,却又似是没有打算吃完自己手中这块桂花糕的模样,晏慈还道他不喜欢,想着宫中的甜品照道理不该比王府的差,惑然之下,便自然地将手中的小半块桂花糕放进了自己的口中。</p>

    江辰暮一抬眼,便是晏慈将自己吃过的桂花糕吃下的情景,一时惊异,被刚刚入口的茶水呛了着。</p>

    “咳咳。”江辰暮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p>

    “怎么了?”吃下那半块桂花糕,晏慈觉得味道不错,正想再吃一块,便见江辰暮被呛着了,急问道。</p>

    “咳呵——”还未得到回复,倒是一旁的江辰宇突然笑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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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江辰暮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晏慈便也放下了心,回头看向方才笑出声的江辰宇。</p>

    “四哥见笑了。”</p>

    “阿暮果然很是喜欢烟鱼啊,不过,阿慈是你的乳名吗?”江辰宇笑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试探。</p>

    晏慈心中一惊,那日说出这个名字实属无意,之后想来虽然有些有失考虑,但见江辰暮叫着习惯了,便也未让他改口。在王府中听着习惯了,倒是忘了在外这般称呼,让其他人听见了着实容易起疑,是自己太过于大意了。</p>

    压下眼中的惊诧,晏慈追忆似的缓缓开口道:“阿慈是我幼时娘亲对我的私称,娘亲去世的早,之后便没人这般唤过我,当日大婚一时想起,大抵是私心想念娘亲,便又重新用起了这个名字。”</p>

    其实这个名字的由来也的确如此,晏慈父母皆早逝,幼时晏慈的娘亲也确实总唤她阿慈。</p>

    江辰宇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且看她神情,却不似作假,便只好带着歉意道:“是我多言了,让你想到了伤心事,抱歉。”</p>

    一旁的江辰暮看着二人,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最终停留在晏慈身上,却什么也没说。</p>

    渐渐从方才涌起的回忆中回神,晏慈摇摇头:“不必道歉,四哥也是无意。”</p>

    晏慈表情一时有些寡然,江辰宇见她无意再聊,便也只好举起酒杯,自罚一杯,便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席间的歌舞,状似专注地看起了表演。</p>

    又是半杯酒下肚,还未细细回味一番,体内蛊虫又开始作祟。</p>

    心口突然一阵麻,晏慈握着杯子的手一时失力,酒杯碎落在了桌案上,剩下半杯酒皆洒落在了晏慈的衣裙之上。</p>

    酒杯掉在桌案上破碎的声音虽被这礼乐声的掩盖了一些去,但因着位置离平宁公主较近,对方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p>

    平宁公主挥了挥手,礼乐一时停了下来。</p>

    “怎么了,阿慈?”一旁的江辰暮最先注意到晏慈的不对劲,开口问道。</p>

    “这便是八王妃了吧,方才这是怎么了?”见晏慈身边坐着江辰暮,平宁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见她衣裙上洒落的酒水,便知方才那声响应是自她这边传来了。</p>

    心口的疼麻感时有时无,晏慈压下不适,拍了拍江辰暮的手以示安慰,便对平宁道:“多谢公主关心,许是不甚酒力,有些醉了,故一时没拿稳杯盏。”</p>

    闻言平宁也未作多想,便道:“平日不善酒力的人一时喝了这玫瑰玉露的确容易醉,是我考虑不足。”说罢又向身后招了招手,“来人,带八王妃去永乐宫换身干爽衣服。”</p>

    晏慈也不推辞,便道了谢,又对江辰暮安抚了一番,方起身随着宫女小烟去了永乐宫。</p>

    永乐宫便是平宁所居之处,离这庭湖的汀水阁并不远,这也是为什么,平宁将此次生辰宴设在汀水阁的原因之一。</p>

    从汀水阁出来,一路走过庭湖,除了偶尔遇上些个巡逻的侍卫外,并未遇到什么人,约莫走了半刻左右,便到了永乐宫。</p>

    因着不习惯有人伺候着更衣,晏慈让小烟将衣服放下后便让她在外面等着。</p>

    换下了衣服后,晏慈并未急着出去,走到窗前,开窗望了望。此时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又因为是月底,月亮也几乎不可见,故更显得昏暗一些。</p>

    如此,晏慈敲定了打算,关上窗出了门。</p>

    小烟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了,便要带路回去。</p>

    待一路出了永乐宫,晏慈便停了下来。</p>

    小烟见她停步,微微俯着身子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吗?”</p>

    “方才的酒劲有些久,我这会头还有些晕,想在外面走一走,你先回去吧,若是公主问起,就说我一会就回来。”说完,晏慈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p>

    “这……”大抵也是没料到这状况,小烟有些犹疑,多少是怕自己办错了事被公主责备。</p>

    晏慈上前像方才安慰江辰暮一般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就是一时酒劲上来有点不适想在外面吹吹风,一会就回去。”</p>

    如此一来,小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只好点点头道:“那王妃可千万别走太远了,宫里路径大多相似,初次来容易迷路,若是有事,找各宫门站守的侍卫或是像方才巡逻的那些侍卫们便可。”说完,行了个礼便退下了。</p>

    见人走远了,晏慈方沿着反方向,一路走下去。</p>

    之所以说要一个人走一走,倒也没有别的特别的理由,只是突然想起,当初萨满耶讲起自己在这宫中的时日时,似乎提到过所住的洛淮殿离这平宁公主的永乐宫并不甚远。</p>

    怪不得原先听闻平宁公主的名讳时一时心中曾觉得熟悉了。</p>

    当初战后和谈,北狄王为了表现诚意,将名下年纪最小的儿子萨满耶送到了京城作为质子,当时中原虽为胜利方,但是为表中原皇帝的气度,昭宣帝对于萨满耶的起居开支并未有过苛待,甚至应允了其同皇子们一同受学,若非萨满耶后来知晓了自己中了这中原皇宫特制的毒,大概还会对昭宣帝心怀感激。</p>

    回想着当初萨满耶同自己讲起的这些,晏慈多少有些唏嘘,他一路走来并不容易,若非年少时早早经历了这些腌臜之事,或许……可是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呢。</p>

    如今的萨满耶,早已不是那个羸弱可欺的质子。</p>

    如此想着,也不知兜兜转转走了多久,晏慈不觉中走到了一处偏冷的旧殿。</p>

    不知为何,这座宫殿并没有牌匾,宫门看上去陈旧而破败,而宫墙上的墙皮也纷纷脱落,屋顶上的瓦片斑驳,整个荒凉败落之感,令人难以置信这竟是在皇宫之中。</p>

    因着没有牌匾,晏慈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到了洛淮殿,但出于好奇,还是迈着步子,小心进了这宫门。</p>

    进了里面,这破败感更为强烈,整个宫殿似是经年未修,无人踏足一般。</p>

    晏慈慢慢地跨过地上一些枯树枝和碎石块,走到了内室的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对话声。</p>

    “娘娘真的准许我出宫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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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晏慈隐约觉得里面的人来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谈话,说不定与这座宫殿的破败有关。于是放轻了步子,走到了一旁的窗边,透过一些已经破开的洞,向里面望去。</p>

    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微弱地燃着的煤油灯,勉强能看清里面站了两个人,看穿着似乎皆是宫里的人。</p>

    “当然了,这些年锦月你为娘娘办了这么多事,如今你本也快到了出宫的年纪,只是提早那么几日出宫,这样的请求,娘娘自然是会应允的。”听这声音,这应该是个公公,而且年纪挺轻。</p>

    “那就好,不过李回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说这事,当初娴妃娘娘在这里被赐死,大晚上来这里,总觉得背后凉凉的。”被唤作锦月的宫女说着看了看四周,抬手摸了摸胳膊。</p>

    “是啊,当初娴妃娘娘便是在这里被圣上一杯毒酒给赐死了,可真是冤啊。”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晏慈总觉得这语气有些古怪。</p>

    锦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大晚上的还是别提她了,又是在这里。”</p>

    “怎么,良心不安,怕娴妃娘娘的鬼魂找你索命不成?”李回缓缓道,最后几个字故意拖长了。</p>

    “我,我才没有,当初要陷害她的是静妃娘娘,我只是受命办事,要找她也不该找我。”锦月说到后面,语气急了起来,似是真的怕这里有什么东西会出来找她。</p>

    听到这里,晏慈皱了皱眉,娴妃便是江辰劭的母妃,而她当初也正是因为下毒陷害江辰暮而被昭宣帝赐死的,怎么,听这两人的说法,莫非娴妃是被嫁祸的?那真正的下毒之人,竟是江辰汰的母妃静妃不成?</p>

    再联想到今日江辰暮对待二人的表现,莫非他知道些什么?不可能,他中毒后毒虽解了大半,但毕竟余毒未能除净,才会使得如今心智停滞于幼年,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p>

    “锦月,你这般说便不对了,做奴才的,怎么能把这些腌臜事安到主子身上?看来静妃娘娘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着锦月这般反应,李回冷冷一笑。</p>

    听到这话,锦月心里一惊,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你,你什么意思?”</p>

    “娘娘早就料到你这个人贪生怕死,又贪这口舌之快,出了宫未必守得住秘密。”</p>

    “可是你不是说娘娘已经答应我出宫了吗?”话说到最后,锦月几乎压抑不住恐惧喊道。</p>

    李回倒是一派镇静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一旁落满了灰的桌上,不急不慢地说道:“是啊,但没说是让你活着出宫呀。”</p>

    锦月见了那瓶子,一时吓得跌倒在地。</p>

    “不,不可能,我为娘娘做了那么多事,娘娘怎么可能这么对我?”锦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人所说的话。</p>

    “就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要想一个人完全守住秘密,当然得是死人了。”李回说着,抬手捋了捋垂下的头发,“你最好还是乖乖地喝了吧,至少这样你的尸体还能出宫,否则,外面枯井里的那些人的下场,你是知道的。”</p>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锦月摇着头,反复重复着这句话,脸上净是惊恐。</p>

    李回却是不理会,只是拿起那瓶东西,一步步走近她。</p>

    见他过来,锦月猛地从地上起来,就要往外跑去。只是惊慌之下,跌跌撞撞,还未到门口,便被李回一把拉住。</p>

    李回虽是个太监,但到底是个年轻男子的体格,轻易便制住了锦月,一手控住了她的双手,令一手拔掉那药瓶子的盖子,拿起药便要给她喂下去。</p>

    “不要,不要!放过我,李回,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锦月此时已是吓得涕泪俱下。</p>

    “放过你,娘娘可就不会放过我了。”说着便要动手。</p>

    晏慈在窗外看到这里,一时犹豫要不要出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当初萨满耶想教她练武,奈何她实在不是那块料子,故一直只学了些皮毛,凭这点功夫想救人,着实有些为难,实在是武到用时方恨弱啊。况且这个地方过于偏僻冷清,一时想来也没办法唤来那些巡逻的侍卫。</p>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锦月对江辰暮当日被下毒一案至关重要,决不能就这么让她死了。想到这,晏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捡起了一块石头,对着远处的宫墙一扔。</p>

    石头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p>

    “谁!”里面二人皆是一惊,锦月趁着李回转头叱问的空当,一个用力挣开了他,便急忙冲出了门。</p>

    李回反应过来,干净追了出去。</p>

    惊惧之下,锦月几乎是慌不择路,才出了宫门便差点摔倒,好在晏慈早已在一旁等着,待她一出来,忙拽着她便往方才来的路上跑。</p>

    锦月一时被吓着了,便要挣开晏慈。</p>

    “别怕,我是救你的人。”晏慈带着她一路跑着,头也不回地说道。</p>

    听她这般说,又因着一路跑吹了风,锦月清醒了一些,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跟着跑。</p>

    李回一开始还追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没了人影。</p>

    一路快跑,不知过了多久,晏慈突然看到前面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江辰暮和江辰宇带着些人过来了。</p>

    距离有些远,疾跑之下风又吹着眼睛,晏慈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p>

    直到,人影越来越近,那人突然冲过来抱住了自己。</p>

    拉着锦月的手不自觉松开,受了惊吓又体力耗尽的锦月一时没了借力点便跌倒在了一旁。</p>

    “阿慈!你没事吧!”江辰暮紧紧抱着她,说话间带了些颤意。</p>

    “我没事,怎么了?”晏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p>

    一旁的江辰宇倒是冷静地很,见到一旁的锦月,问道:“锦月?你不在静妃娘娘那里,怎么会和八王妃在一起?”</p>

    锦月听到“八王妃”一愣,抬头看向晏慈。</p>

    见江辰宇开口了,晏慈示意江辰暮松开自己后,方对江辰宇道:“我方才因着酒劲有些头晕,便想出来走走,路过前边一个宫殿时听到她的喊声,便进去看了看,正巧看到有人要杀她。”</p>

    “杀她?是谁?”</p>

    晏慈还未开口,地上的锦月便颤抖着开口道:“是,是静妃娘娘,她要杀我灭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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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一路回去的路上,晏慈大概知道了为什么江辰暮会突然离席出来找自己。说来惊险,小烟回去禀报晏慈因不适想在外走走时,江辰暮正要喝下的茶盏被身旁江辰劭的宠猫扑了个巧,这猫不知是贪食还是渴了,便就着桌案上洒落的茶水喝了,谁知这茶水才入口没多久,那猫便死了,这下可吓坏了众人,席间正好太医院院判的儿子葛丘在场,便上前查验了一番,这一查可了不得,这猫的死状竟同中了百毒散的一模一样。而这百毒散,也正是当年江辰暮所中之毒。</p>

    宫中私宴上,竟有人对亲王下毒,且又是百毒散,一时人心惶惶,立刻有人去通报了昭宣帝,皇后和静妃等一干人也纷纷收到了消息赶来。</p>

    席间伺候江辰暮用膳的宫人纷纷被扣了起来,出席的人员也不得擅自离开。</p>

    江辰暮见了这猫死状,又想起晏慈尚未回来,便匆忙跑了出去,因着他王爷的身份,又是受害人,旁人皆不敢拦他,江辰宇知他是去找晏慈,便也跟着一起去了,也便有了方才那一幕。</p>

    待回到汀水阁时,昭宣帝,皇后、静妃都已经在等着了,太医们也已赶到,按着葛丘所说,对那猫的死因又做了一番查检。</p>

    一行人到了后同昭宣帝行了礼,便退到了一旁。</p>

    昭宣帝面色不晴,眉头紧皱着,皇后看上去面带忧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晏慈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这份忧虑掺了些什么东西,至于静妃倒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晏慈原想的紧张。</p>

    “怎么去了那么久?”昭宣帝望向江辰暮,眉眼间不自觉地竟带了些温柔之意。</p>

    “路上发生了点事,遇到了……静妃娘娘身边的人。”江辰宇代为回答道,说着,抬眼看了眼昭宣帝身旁的静妃。</p>

    静妃显然没想到江辰宇会提到自己,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站在江辰逸身边的江辰汰则是面色一变,慌忙看向了静妃。</p>

    江辰宇向身后招了招手,便见人带着锦月进了来。</p>

    静妃见了锦月,面色微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p>

    “锦月,把你方才和我们说的话,当着圣上的面再说一遍吧。”江辰宇看着跪在地上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锦月说道。</p>

    锦月跪在正中央,抬头看了眼周围满满的人,再看到正前方一脸肃穆看着自己的昭宣帝,和一旁盯着自己的静妃,颤抖地用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手道:“是,是静妃,静妃要害八王爷!”</p>

    “大胆,你一个低贱的宫女竟然也敢污蔑静妃娘娘!”江辰汰闻言呵斥道。</p>

    “五弟何不等锦月说完了再反驳,这般着急,莫不是做贼心虚了。”对面的江辰劭不知何时拿出了自己的佛珠,一手把玩着缓缓道。</p>

    “你……”江辰汰惊怒下正要反驳,便看到昭宣帝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不得已退了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担忧地看了眼静妃。</p>

    “锦月,本宫待你不薄,你怎么张口便要诬陷本宫。”静妃面上冷静,不紧不慢道,若不是晏慈看到了她攥紧了帕子的手,几乎要以为她真的是毫无顾忌了。</p>

    “娘娘,话不能这么说啊,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如今我要出宫了,你却想杀我灭口!”不知是否是想到了方才李回的那番话,再听到静妃这么说,锦月一时愤恨道。</p>

    静妃还欲开口,却被昭宣帝抬手制止了:“静妃,让她说完。”</p>

    静妃只得将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看了眼下面的锦月。</p>

    然而锦月此刻也是半罐子破摔了,咬咬牙,开口道:“锦月下个月便要满28岁了,前几日因为家中长辈近日生了病,托人问我何时出宫,我便向静妃娘娘请求希望可以提早出宫。今夜李回约了我在,在娴妃娘娘原先住的惠安宫见面,说静妃娘娘允了我的请求,只是,只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静妃娘娘的事情,静妃娘娘便要灭了我的口,说是成了尸体才能出宫。”说到这,锦月便微微抽泣起来。</p>

    昭宣帝听到此皱了皱眉头,呵道:“静妃!你究竟做了什么事,竟要灭自己身边人的口?”</p>

    静妃一听便有些慌了,昭宣帝这话显然是对自己起了疑,故忙起身跪在他面前,委屈道:</p>

    “皇上,臣妾不知啊,我的确是允了锦月的请求,但是我并未叫李回去找过她,她定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才要害臣妾啊!”</p>

    “静妃娘娘,是否冤枉,还是听锦月说完究竟是什么事吧。”江辰宇上前一步道。</p>

    “说下去。”昭宣帝并未理会静妃的话,顺着江辰宇道。</p>

    锦月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当初,八王爷被下毒之事,是静妃娘娘指使的,娴妃娘娘是被静妃娘娘陷害嫁祸的。”</p>

    “你胡说!”静妃听到这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时忘了自己前面便是昭宣帝,冲着锦月喊道。</p>

    “静妃!”昭宣帝呵斥道,静妃这才想起自己正跪在昭宣帝面前,这般失了仪态,实在有些做贼心虚,有些后怕的缩回了身子,但看向锦月的目光却更加阴狠。</p>

    而江辰汰敢怒不敢言,只得在下面干着急。</p>

    “除此之外,梅妃娘娘也是静妃娘娘害死的……”</p>

    “你说什么?”昭宣帝突然发问,眼神一时有些渗人,吓得锦月身子一软,险些跪不住身子。</p>

    晏慈看了眼身边的江辰暮,虽然面上是一派茫然懵懂不知的模样,但晏慈仍然觉得他心中多少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是有所触动的,毕竟是自己的母妃啊……即使不知世事,听到自己母妃的名字在这样严肃甚至有些残酷的场合出现,多少会有些紧张慌乱吧。</p>

    想到这里,晏慈悄悄地握住了他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p>

    江辰暮身子一僵,转头看向晏慈一脸安慰的样子,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突然显现了一分落寞的表情。</p>

    “是母妃,母妃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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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梅妃本名挽墨,因喜腊梅,故昭宣帝赐了梅字为封号。梅妃原不是中原人,而是中原西部外一个小国西昭的公主,当年西昭为表诚意,便将其送来和亲。</p>

    梅妃很是得昭宣帝的欢心,且昭宣帝一度为了她冷落了后宫,也因着这份盛宠,梅妃在后宫落下了不少敌人。然而,江辰暮出生的那一年,中原为了扩展疆土,吞并了西昭。这件事昭宣帝原是下了命令封锁该消息的,为了防止当时怀胎九月的梅妃知晓了后动了胎气。然而这件事到底梅妃还是知道了,且当场便因为打击过重,早产了。好在胎儿在母亲体内九个月已基本成熟了,虽早产了一个月,倒也还算得上建康。不过,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早产加上当时因为惊怒气血上涌导致的些微难产,梅妃自此元气大伤,身体一下子便虚弱了不少,平日里虽无大病,却一直小病不断,气色不足。</p>

    自江辰暮懂事起,梅妃便是食药不断,抑郁终日,而在江辰暮中毒这一打击下,身体更是羸弱了,没几年便去了。</p>

    而昭宣帝自梅妃早产后便一直对其心有愧疚,直到梅妃病逝,都始终认为她是因为对他心有郁结才致如此。</p>

    因而此刻锦月突然提到梅妃的死,众人方得以如此诧异。</p>

    晏慈安抚地拍拍江辰暮,趁无人注意下,踮起脚轻声靠在他耳边道:“不怕,我在,阿慈一直在。”</p>

    闻言,江辰暮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p>

    那边,锦月则继续开口道:“在娴妃娘娘房中搜出的百毒散,是静妃娘娘安排在娴妃娘娘身边的桂初藏的,桂初当时的口供也全是因为娘娘扣了她的家人,所以不得不说谎嫁祸给娴妃娘娘。而当初,西昭国破之事,也是,是静妃娘娘派人故意泄露给梅妃娘娘的。”</p>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晏慈环视一圈,见江辰劭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不过想来自己母妃枉死这么多年,如今事情得以被澄清,他心中也是感慨良多吧。</p>

    “你胡说!我从未做过此事!皇上,当时辰钰才刚刚夭折,我伤心过度,终日抄佛经吃斋饭望着给辰钰祈福,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损阴德的事情。”静妃哭诉道,看上去很是委屈。</p>

    听到静妃提起早夭的七皇子江辰钰,昭宣帝原先眉眼间的怒意和怀疑瞬时消了不少。巧的是当时七皇子江辰钰也是个早产儿,且只有八个月,故当时没多久就因为先天不足早夭了,那时静妃终日以泪洗面,多日不曾出钟月宫的门,整日便是在宫中吃斋念佛,说是要为早夭的小皇子积福报好往后投个好胎。</p>

    “是啊,父皇,母妃当时为了七弟的早夭,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刚刚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母妃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害别人呢?”听到这,江辰汰也忍不住再次开口为静妃辩护道。</p>

    “万一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早夭,而嫉恨梅妃肚中的孩子呢?若是没记错,当初梅妃知晓那件事后,也是险些难产吧。”一直没有吭声的皇后此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似是只随口补充一句,却总给人一种嘲讽之意。</p>

    “静妃娘娘和五弟何必着急呢,到底是真是假,还是听锦月说完再作定论吧。”不知是否是因为此事已经涉及到了自己的母妃和胞弟,江辰宇从方才进来时便面色冷漠,同往日温润君子的模样大不相同,此刻更是言语间都毫不客气,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绝不留情的样子,但眉眼间依旧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悲意,或许也是为自己母妃感到不值吧。</p>

    听了这话,昭宣帝低头看了眼脚边泣不成声的静妃,再看了眼茫然的江辰暮和带着些悲意的江辰暮,才开口道:“继续说。”</p>

    “奴才方才句句属实,皇上若不信,可去惠安宫后院的枯井中一看,当初被派去在梅妃娘娘面前故意泄露消息的两个宫女的尸体,想来,应该还在那里。当初为了防止这件事情泄露,两个人都被灭了口。”说到这,锦月俯身磕头以示自己所说皆为属实。</p>

    这时,江辰宇上前一步道:“父皇,方才在外面遇见她后,儿臣已派人去查看,想必不多时便可知锦月所说究竟是否属实了。”</p>

    这时,锦月又跪直了身子,豁出去一般道:“皇上,锦月还有一事要报。只是,看在锦月将一切和盘托出的份上,可否饶了锦月死罪,锦月知自己虽非主谋,但那些事也是被逼无奈之举,静妃娘娘心狠,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没办法啊。”</p>

    昭宣帝看了她一眼,似是并不在意一个小宫女的死活,故只是皱了皱眉道:“你说,朕免了你的死罪。”</p>

    自听到锦月说出惠安宫枯井时,静妃便知自己今日已是再难翻身,然听到她说还有一事要报时,更是背后一凉,惊惧地看着锦月,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早点除了这个丫头。</p>

    得了应允,锦月一时又惊又喜,忙磕了几个头谢恩,然后道:“其实,当初静妃娘娘怀上七皇子五个月时便有了小产之兆,只是当时梅妃娘娘也有了身孕,又早了静妃娘娘一月有余,静妃娘娘怕孩子小产失了皇上的宠,托董大人在外面找了个什么专门保胎的名医,施了药暂时保住了孩子,只是那名医的法子保不住孩子最后足月生出来,只得拖着到了八个月时催产,孩子本就在母胎里发育不足,又是早产,生出来便是死胎,只是当时瞒着不报,才说是生出来后一日后早夭的……”</p>

    说道这里,昭宣帝已是满面怒容,几乎压抑不住怒火。当时静妃产子,昭宣帝并不在宫中,故待他回宫时,听人所报静妃早产,孩子产后一日便早夭之事,并未存怀疑之心,还体恤其产子不易赏了她不少东西,如今回想,真是讽刺。</p>

    而此刻静妃早已被吓得失了神,要知道,若是一切属实,静妃所为便是欺君、谋害皇子、诬陷妃嫔,这些事随便一件出来,便可让她死上好几次了。</p>

    这时,江辰暮的人,也从惠安宫探查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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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江辰宇派去的侍卫进了汀水阁,向昭宣帝行礼后,江辰宇便让他对众人道所查到的结果。</p>

    “回禀皇上,我等带人去了惠安宫后院搜查后,的确在枯井中发现了尸体,但是并不只有两具,事实上我们一共找到了三具尸体,除了两具女尸外,还有一具男尸,其中两具女尸经过身上的物件排查后,确认的确是当初失踪的两位宫女,至于另一具男尸,则尚未查明其身份。”该侍卫禀道。</p>

    如此,人证物证具在,静妃的罪名便是确凿定下了。</p>

    在场众人皆是唏嘘,没想到一席喜宴转眼间竟然成了翻案现场,当初那几件事情在宫中闹得也是风风雨雨,在场的人大多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背后竟还有如此曲折。众人虽不敢表现出来,但是心底多是可惜娴妃的枉死,感慨皇家后宫凶险。</p>

    不过经此一事,也有不少人心中暗自开始揣测圣意,自太子江辰道,也就是大皇子早逝后,昭宣帝一直不曾再立太子。江辰逸因为身体原因,一直远离朝政,寄情书画。而江辰劭因为娴妃一事一直不得圣上重视,故平日对朝政之事也总是表现出一幅不甚在意的模样。至于江辰宇,无论从品性还是能力都应当是几个王爷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人,然而他偏偏是梅妃之子,身上一半流着外族人的血,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被名正言顺地立为太子。因此,如此看来,至少在今日之前,江辰汰都是最有优势去争夺皇位的一位王爷,更何况静妃的弟弟,江辰汰的舅舅,还是当今的大将军董良。</p>

    今日这事一出,静妃必死,而董良因为替其隐瞒七皇子早夭之事也必然受到牵连,江辰汰一支可以说是彻底被从皇位争夺这一条路上扫开了。</p>

    众人能想到这些,昭宣帝未必想不到,故今日之事,究竟是静妃一时失意导致的满盘皆输,还是有人为她开了这个坑,到底难说。</p>

    “静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昭宣帝看向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静妃,问道。</p>

    很难说昭宣帝现在是如何心情,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心痛,也或许是失望,然而晏慈此刻在他脸上看到的是疲惫。</p>

    晏慈甚至怀疑,这许多事情,或许他未必是毫不知情的,就像今日这些旧案的重翻,点滴之间,他真的毫不怀疑吗,毕竟,这一切事实,都是从一个宫女口中得知的,即使这个宫女是静妃身边多年的人,而那两具尸体,即使认定便是那两人就是当初那两个宫女,也无法完全证明一切就是静妃所为,今日这整件事情,其实细细推敲下来,并不算严谨,晏慈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p>

    晏慈想到此,皱着眉望向跪在前面的锦月,突然便想起来了。</p>

    是李回!那个太监!</p>

    今日之事一切开端,皆是因为自己路过了惠安宫恰巧遇上了李回要杀锦月。</p>

    晏慈又看向跪在昭宣帝面前的静妃,显然锦月所说的确属实,否则静妃不至于惊惧如此,以至于竟然在事情尚未说明之时便自乱了阵脚,但是这般不打自招了的模样,着实让晏慈难以相信竟是这样一个人,在多年前做下了这些事且未露出马脚,直到今日方被揭开,莫不是上了年纪,想起往日所为故心有不安?</p>

    如果是这样,那她能做出让李回在宫中,且还恰好是惠安宫杀锦月灭口这样的蠢事,倒是不足为奇了。</p>

    只是,真的如自己所想这般吗?</p>

    如若今日自己没有救下锦月,这件事又会是什么走向呢?</p>

    晏慈不敢深想,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p>

    “父皇!仅凭这个奴才几句话,两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您就要定母妃的罪了吗?这件事并非没有疑点,还请父皇彻查,不要平白冤枉了好人!”江辰汰上前一步跪下道,此时此刻还能保持这份冷静,想到借这件事的疑点来替静妃脱罪,不得不说这让晏慈颇为意外,怪不得朝中不少人暗中看好了他会是皇位的最佳逐位人选,看来除了身后势力的帮扶,本人也并不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p>

    只可惜了,如若今日静妃一事落定,往日的算盘算是白打了。</p>

    “汰儿!皇上他自有定夺,你莫要多言。”或许是这一番下来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了,又或许是为着江辰汰的前途着想,静妃总算是说了一句对此刻的江辰汰有利的话。</p>

    的确,如若江辰汰不想受到此事太多的牵连,最好的做法自然是脱身在外。只是为人子弟,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去死,也实为难事。</p>

    “五弟这话说的,父皇英明如此,自然是不会冤枉了好人的。”沉默许久的江辰劭看着昭宣帝开口道,最后一句话有意无意地加重了音量。</p>

    昭宣帝皱了皱眉,自然是听出了这句话中的讽刺之意,然而毕竟当初娴妃之事,也的确是未能求得真相,令其枉死,昭宣帝心中也的确有所愧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可以就此受到质疑。</p>

    “静妃削去封号,贬为庶人,关入天牢候审,后续事宜,就由老四协同大理寺调查。”昭宣帝留下这句话后,便无意再留下来多言,起身便要离开。</p>

    “皇上!”</p>

    “父皇!”</p>

    然而对于江辰汰同静妃的声音,昭宣帝通通无视了,只径自走去,皇后紧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p>

    “儿臣必将此事调查清楚,给父皇及众人一个交代。”江辰宇对着走过身边的昭宣帝行礼道。</p>

    众人也纷纷行礼恭送皇上。</p>

    待昭宣帝离开后,众人也纷纷告辞,唯恐多逗留一会便会惹祸上身。</p>

    江辰宇招来几个人,走到静妃面前。</p>

    “你想对我母妃做什么?”江辰汰抬手挡在静妃面前,对江辰宇道。</p>

    “五弟,我只是遵从父皇的命令,如果你不想一同被带到大理寺调查,还是不要在做一些无谓的事了。”江辰宇面色冷然,公事公办道。</p>

    “汰儿,这件事你别掺和进来。”静妃从地上站起来,拉过江辰汰的手拍了拍,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走到他前面,对着江辰宇说:“走吧。”</p>

    江辰宇目光在江辰汰的手间停留了一瞬,便向静妃点了点头,招了招手,身后的上前一步带着静妃便要离开。</p>

    江辰宇袖间的手握紧了又松开,转身看了眼江辰暮,对着他身边的晏慈点了点头,这才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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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看着江辰宇带着人下去,晏慈转身,正要对江辰暮说话,便见何烟水停在门口回头望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是江辰劭不知何时走到了太医面前,看着自己那只误食毒酒死去的宠猫。</p>

    她眼中留恋之意转瞬而逝,目光停留了片刻便匆匆离开。</p>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未待晏慈想清楚,身旁的江辰暮拉了拉她的袖子。</p>

    抬头看他,江辰暮神色黯然,却故作安然地看着自己道:“阿慈,我们回家吧。”</p>

    晏慈点点头,此刻夜色已深,原本的计划是留宿于宫里,但现在的情形看来,显然还是回王府更合适。</p>

    一番车马劳顿后,回到府中已过亥时,江辰暮一路都不曾说话,待到了府上,便直接向卧房走去,晏慈想他大概是今日在宫里受了些惊吓,又因为此事想起已逝的母妃,故而多少心中有些难过。待同林叔说了几句,吩咐了些事后,晏慈便跟着回了卧房。</p>

    然而待紫苏端着药进来时,晏慈方明白,他应该是怕自己想起他今日还未喝药罢了。</p>

    果然是孩子心性了。</p>

    “王爷乖,吃了药,身子才能好起来。”又到了每日劝药的环节,晏慈每每端过药,都觉得自己越发有母性了。</p>

    从前在北狄时面对那些小孩子,倒是从未这般轻声细语的,也只能怪那些孩子一个比一个野性,个个都是在草原上摸爬打滚的小汉子,身强体壮,一年到头都不曾有个伤痛。现如今进了王府,却对着这样一个还大自己两岁的小王爷,像对待孩子一般日日呵护着。</p>

    初时实在是颇不习惯,劝药时也总是小心翼翼斟酌着话语,生怕自己带出当初在草原上的习惯,吓着他。</p>

    如今过去了近一个月,却也慢慢摸出了点江辰暮的性子。</p>

    他平日其实都乖巧安静地很,偶尔玩闹性子上来,也总是点到为止,偏生长得又好看,一举一动都招人目光,神色微微有些落寞都惹人怜爱得紧。若非他身子高了晏慈一个脑袋,晏慈倒是真当做自己多了一个孩子了。</p>

    如此一来,王府的日子竟是出奇地安逸轻松,晏慈心中隐隐不安,生怕自己有一日会习惯了这样的安稳,忘记自己的责任和身份。</p>

    今日蛊毒发作,算是为自己提了个醒。她自是清楚萨满耶的野心,故如今对眼前的一切放上了感情,他日煎熬的不过还是自己罢了。</p>

    这般想着,看向江辰暮的眸子不自觉带了些冷意。</p>

    江辰暮看着眼前端着药要喂自己的晏慈,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心中一动,依旧是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动作,却总觉得中间突然隔了什么。</p>

    “冷了就更苦了,王爷趁热喝了,再吃点蜜饯便好了,今日发生了太多事,王爷还是早些洗漱了,好好休息休息吧。”</p>

    江辰暮看着她,垂下眼道:“阿慈不喜欢我吗?”</p>

    晏慈一愣,不知他为何这么说,莫非自己方才表现得太过于冷淡了不成?</p>

    “怎么会,王爷待阿慈这么好,阿慈怎么会不喜欢王爷呢?”手中的药不知为何一时变得有些烫手,江辰暮不时的敏感让晏慈一时为方才的心思有些愧疚。</p>

    江辰暮看了眼药,又看了眼晏慈,道:“那我可以不吃药吗?”</p>

    正要放下药碗的手一顿,晏慈收回动作,舀起一勺药道:“不行,这是为了王爷的身子着想,就像往日那般,一会就喝完了,好吗?”</p>

    江辰暮满眼写着拒绝,却还是乖乖地低下头喝了药。</p>

    一口下去,眉头皱得紧紧的,却就再未说不要。</p>

    一碗下去,直到吃下蜜饯,江辰暮都低着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肩膀也无力地垂着,更显得身子的虚弱。晏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只觉得比大婚那日似乎瘦了一些。</p>

    待收了药后,晏慈唤来紫苏,问道:“方才我吩咐的事,安排好了吗?”</p>

    “林叔说过了,下面也已经安排好了,要现在把热水提进来吗?”紫苏点点头。</p>

    “嗯,虽说死的是猫,但多少占了血气,按规矩还是沐浴一番比较好。”晏慈看了眼坐在软榻上吃蜜饯的江辰暮,转头对紫苏说道。</p>

    晏慈原先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放在江辰暮身上,一路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循着规矩的来。</p>

    “是。”紫苏应声道,转身去安排了。</p>

    晏慈走到江辰暮跟前,弯腰俯向他:“王爷起来吧,阿慈叫人烧了热水,沐浴了后再休息。”说完,伸手要拉他。</p>

    江辰暮看着她伸出的手,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握住她的。</p>

    “王爷!”晏慈还未施力,便一时不注意被拉进了那人怀中。</p>

    这一倒便扑了个满怀。</p>

    晏慈脸正巧落在他胸口上,微微一侧耳便可听见那“怦怦”的心跳声,耳朵尖一时热了起来,不一会耳尖的红晕便晕开到了脖子上。</p>

    晏慈慌忙撑着手想起来,一着急,手便按在了江辰暮的胸口上,半起着身子,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一时愣住了。</p>

    明明是一样干净澄澈的眼睛,在烛火的映射下偏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温柔。</p>

    晏慈晃了神,便又被拉入了怀里,这一回落在了他的颈窝之中。</p>

    他侧着头蹭了蹭她的,道:“阿慈会一直喜欢我吗?”</p>

    他的头发很软很细,贴在脸上很舒服又有点痒,晏慈不知道他怎么了,言语之间总有一种幼崽要被抛弃的模样。</p>

    难道他有读心术不成?自己方才的心思他都看到了?</p>

    “王爷这是怎么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晏慈柔声道。</p>

    “阿慈会吗?”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晏慈一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突然就有点臊得慌。</p>

    心里着急想起身,晏慈只好安慰道:“会的,阿慈会一直喜欢王爷的。”</p>

    说完这句,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手一松,晏慈正想起来,便觉得额间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p>

    “王爷王妃,热水准备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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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听见紫苏的声音,晏慈慌忙从江辰暮身上起来,有些忙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抬起头看向紫苏,让她把热水拿进来。</p>

    紫苏咽下方才未说完的话,攥紧了手,看了眼刚刚从软榻上坐起来,目光却紧紧跟随着晏慈的江辰暮,垂下眸咬了咬牙,对着晏慈点点头,方将外面提水的小厮叫了进来。</p>

    晏慈此刻脑中还是一片混沌,丝毫未注意到紫苏的反常,只觉得方才额角处的柔软烫的吓人,久久散不去。她抬手拍了拍还红透的脸,几乎不敢回头看江辰暮,心中一时感慨,自己竟然被一个只有八岁孩子心智的人给无意撩拨了。</p>

    提水的小厮很快便将水倒好了,紫苏将沐浴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方从屏风处出来,向江辰暮道:“热水都放好了,王爷进去吧。”</p>

    江辰暮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应声,晏慈缓了缓神,回身对他道:“王爷早些沐浴吧,一会水该凉了。”</p>

    “阿慈会走吗?”江辰暮看着晏慈,突然问道。</p>

    “嗯?”晏慈一时未能听懂这话间意思。</p>

    “方才说的话,阿慈是认真的吧。”甚少见他这般认真严肃的模样,若不是这孩子气的眼神和话语,这般模样倒是很像江辰宇。</p>

    想起放在躺在他身上说的那番话,面色不禁又要泛红,一旁还站着紫苏,晏慈生怕他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只好点点头:“算数的,王爷赶紧进去吧。”</p>

    江辰暮得了肯定,方松下了那紧绷着的脸,转身对着紫苏道:“你出去,把门关上。”</p>

    紫苏愣了愣,看向江辰暮的眼睛,他此刻侧对着晏慈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紫苏抿了抿嘴,行了个礼便出去了。</p>

    待紫苏关上了门,晏慈方反应过来此刻房中只剩下了她同江辰暮。</p>

    平日里沐浴,为着江辰暮的安全,总是会留两个人在屏风外守着,而晏慈则坐在外室看看书等候,今日江辰暮不知怎的,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又是闹小情绪,又是做一些让晏慈困惑的行为。</p>

    但偏偏,晏慈又没办法对他生气,仅看着那张脸,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p>

    “王爷一个人沐浴可以吗?”晏慈试探着问道。</p>

    江辰暮从软塌上起来,对着晏慈招了招手。</p>

    晏慈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一张脸又烧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p>

    他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p>

    晏慈叹了口气,认命般看着他,迈出了步子。</p>

    浴桶里的热水冒着水蒸气,上面铺满了新鲜的花瓣,隐隐还能闻到一些花香。江辰暮站在衣架旁,张开了手臂,看着晏慈。</p>

    晏慈走近他,抬手为他解开腰带,然后是衣扣,她有些紧张,指尖有点微微颤抖,第二颗盘扣解了许久,都解不开。</p>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屏住,拢了拢指尖,方再去解了那颗盘扣,这一回总算是解开了,她长舒了一口,一抬头看他,他正巧低下头,望着她。</p>

    最近的那一刻,他的鼻尖正好抵住了她的。</p>

    二目相对,她的目光撞进了他的眼中,周围是水汽氤氲,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望见了漫天星辰。</p>

    莫名生出了一种不愿意移开眼睛的想法,只是这想法初初冒了个头便被晏慈压了回去,她稍稍退后了一步,低下头继续解他的衣扣。</p>

    江辰暮看着她移开了眼又退后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看着她紧张地继续为自己解着衣扣,手指微微蜷起,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p>

    这一回衣扣解得格外顺利,一会功夫便都解开了,替他脱下外衣,理了理后,晏慈将衣服挂在了架子上,一回头,看着只剩下白色里衣的江辰暮,慢慢地走回他身边,心中默默地做着心理建设。</p>

    他还是个孩子。</p>

    晏慈想。</p>

    可他的身体是成年男子的身体啊。</p>

    晏慈为难。</p>

    为难也得硬着头皮上。</p>

    晏慈抬手,摸上他里衣的带子。正要解开,手腕便被江辰暮握住了。</p>

    “阿慈在外面陪我,好不好。像之前那样。”他微笑着看着她,轻轻地拿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为她让开了道。</p>

    晏慈看着他,有时候,总觉得他不像个只有八岁心智的孩子。</p>

    她慌忙地点点头,快步走过他身边,到了屏风外,坐在他方才坐的软塌上。</p>

    抬头看向屏风处,隐约能看到他的影子。</p>

    她就这么看着他,解开里衣放在一旁,走进了浴桶之中。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忙别过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p>

    屏风后边不时传来水声,晏慈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又拿起平日看得闲书翻了翻,却突然发觉自己此刻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随手把书又扔在了桌子上,从放着蜜饯的盘子里挑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然后又绕着桌子转圈。</p>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内不知何时没了水声。</p>

    晏慈以为他要起来了,便连忙停下了步子,坐在了桌边,拿起那本书,佯装作读。</p>

    约摸着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p>

    晏慈皱了皱眉头,放下书,对着屏风喊道:“王爷?”</p>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应。</p>

    晏慈试着又喊了几声,依旧是没有回应。</p>

    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晏慈起身,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只说,就这么直接跑到了屏风后。</p>

    这一看真是把她吓得不轻,此刻浴桶中哪还看得见江辰暮的脸,就见散落的黑发还余着一半在桶沿上。看样子应当是方才晕过去了,整个人浸到了桶中。</p>

    晏慈忙上前,便要从桶中将他的上半身捞起来。</p>

    “王爷!江辰暮!江辰暮”晏慈喊着他,声音因为惊惧颤抖着,一时都没注意自己喊了他的名字。</p>

    然而手方如水,便见江辰暮突然从桶中探出头来,溅起的水扑了晏慈一脸。</p>

    晏慈一愣,方才的惊惧还未消去,脸上的水温热着,却一时让她有些回神了。</p>

    “阿慈?”江辰暮见她神色不对,迟疑道。</p>

    晏慈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原是又起了性子闹自己玩,想到方才自己这般慌张,一时有些气上心头,正要开口责备几句,一张口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震。</p>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却还是未能掩住溢出指间的血。</p>

    晏慈心头暗道不好,却突然眼前一暗,便软了身子。</p>

    “阿慈!阿慈!来人!”</p>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到那人慌忙的眼神中,一些自己以往未曾注意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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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江辰暮也顾不得身上的水,随意披了外衫后,将晏慈抱到了床上,同时唤来了紫苏。</p>

    紫苏适时正守在门外,便听见江辰暮忽然高声唤她。</p>

    “王爷,这是怎么了?”紫苏一进来,便见到屏风内的浴桶外江辰暮的衣衫落了一地,被溅出的水给打湿了。而他本人则只披着一件外衫,随意系了一番,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整个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p>

    “去叫四王爷过来,带上宋明。”江辰暮看着床上此刻脸色苍白的晏慈,疾道。</p>

    紫苏这才注意到床上的晏慈,一时明白了为何江辰暮这般着急。</p>

    “是,只是王爷,您先把衣服换了吧,不然您身子……”</p>

    “无妨,快去!”他没回头,拿着袖子的一角,一点点为她擦去嘴边的血迹。</p>

    紫苏还想劝几句,但见他如此,也只好作罢,转身出了门。</p>

    出了院子正好遇到了方才去处理院中巡视换岗之事的展斯。</p>

    “正要找你,快去四王爷府把四王爷找来,还有宋明。”紫苏见到他,一口气说道,然后便想转身回院子。</p>

    “发生什么事了?”展斯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p>

    紫苏不耐地转身道:“王爷有事找,快去,回来再细说。”说完,便匆匆回了院子,找人去准备了热水和一些干净衣物。</p>

    展斯见她着急,也不多问,抄了近路出了王府,直奔四王爷府上去了。</p>

    此时房中江辰暮正在为晏慈拭去手中的血迹,一时衣袖上便是斑斑驳驳一片血色,不知道的还当是他咳了血。</p>

    晏慈昏迷之中,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不适,唇色有些苍白,一时看上去比往日憔悴不少。</p>

    江辰暮一时有些懊悔,方才其实他并非有意捉弄她。百毒散并不好解,当初解毒之法凶险,乃是以毒攻毒之法,虽解了百毒散之毒,却又掺了别的毒物,以至于他这些年身体一直未能好起来,终究是伤了底子,又残毒四散。当初师父虽带他行四方,寻药草以治,但仍然未能使其痊愈,故而后来回了京,也只能以药休养。</p>

    方才沉水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往日皆有人在一旁看着,便也不至这般。其实若非方才晏慈在耳边唤了他这许多声,或许他还真就起不来了。</p>

    只是她应当是以为自己是在捉弄她了,不知道醒了后会不会生自己的气。</p>

    江辰暮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紧紧握着。</p>

    就像那一个晚上一样。</p>

    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小小的晏慈对着自己伸出手笑的样子。</p>

    那些往事,积压在记忆里许久了,如今想起来却仍仿佛昨日之事一般。</p>

    “王爷,我已经让展斯去找四王爷了,您先把衣服换了吧,您也不想王妃到时候起来了,您又倒下了吧。”紫苏端着干净的衣服回来,对着江辰暮说道。</p>

    他背上的衣服已被头发的水打湿透了,他其实身材并不算单薄,却总是看着很瘦。</p>

    江辰暮叹了口气,将晏慈的手放进了被中,方起身:“衣服放下,你出去。”</p>

    紫苏愣了愣,虽然江辰暮一向的确并不喜人伺候穿衣,但是此刻他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心得很:“王爷就让紫苏伺候您穿衣吧。”</p>

    江辰暮看向她,皱了皱眉头:“我不是江辰宇,你也不是翎歌。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衣服放下,你出去。”</p>

    紫苏端着托盘的手用力抓紧了托盘的边,几乎要折断了指甲。</p>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江辰宇,可自己未尝不是翎歌。或者说,她同翎歌并无区别。</p>

    不,还是有的。</p>

    她掩去眼中落寞,将衣服放到桌子上:“你其实知道,我并无他意。”</p>

    “我知道,但是她不知道。”江辰暮回头看向晏慈。</p>

    紫苏没再说什么,只是行了个礼,便出去了。</p>

    换了衣服,江辰暮走回她身边,试着摸了摸她的脉搏,他虽不善医术,但基本的脉还算了解。方才抱她起来时,把了一次脉,脉象急而乱,着实让他有些慌,此刻倒是平稳了许多,但是究竟如何,还是得宋明来了才能知道。</p>

    他便就这么坐在晏慈身边,微微靠着床架,看着她。</p>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辰宇和宋明匆匆赶来,江辰宇一推开门,便径直往里屋进来。</p>

    “八弟!”江辰宇走过屏风后,步子一顿,见江辰暮正直起身子,一脸倦容地看着自己。</p>

    “四哥,阿慈她不太对劲,让宋明,帮她看看。”他有些累了,却还是撑着精神道。</p>

    宋明见此情景,忙上前,先为江辰暮把了一脉。</p>

    宋明同江辰宇差不多年岁,算得上是江辰暮的师兄,两人师出同门,但因为江辰暮并未同师父学习医术,故只算得上半个师兄。平日里要找宋明其实并不容易,这个人什么都随师父,医术好,爱游行,一年到头没个确切踪影。若非今年江辰暮大婚,他也不会入京。</p>

    也不知他是一时兴起还是良心发现,总之,这一入京,便住到了现在。</p>

    “还担心别人,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浴桶和他半湿的头发,“热浴不可贪久,你是不是又沉水了?”</p>

    江辰暮有些吃力地挣开他的手:“我自己知道,你快帮我看看她。”</p>

    宋明摇摇头,又疑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小王爷这般牵挂着急的。</p>

    看向床上之人,倒是个美人,只是此时脸色甚差,眉眼之间晕着一丝青色。</p>

    宋明皱了皱眉,伸手探向她的脉,过了一会,眉头皱得便更紧了。</p>

    “这就是你王妃吧?她不是何府的小姐吗?”</p>

    江辰宇站在一旁,方才收到展斯的消息还以为江辰暮出了事,担心地一路赶来,看到江辰暮并无大碍,方松了一口气。</p>

    “怎么了?”江辰宇走到江辰暮身边,正想劝他去休息,便听到宋明这句疑问。</p>

    “没道理啊,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p>

    “会什么?她到底怎么了?”江辰暮心中隐隐不安,急问道。</p>

    “她身上有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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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蛊?什么蛊?”江辰暮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抓住宋明。</p>

    “你先不要急,让宋明好好看看。”江辰宇上前松开江辰暮的手,突然眉头一皱,另一手摸上他的额头。</p>

    “你还是这样不知道保重自己的身体,还在这里逞强做什么,紫苏,把八王爷带下去休息!”放下手,江辰宇喊道。</p>

    “我自己知道,等师兄道清晏慈的情况我自然会去休息的。”</p>

    “你也别急,过会我给他扎几针也就好了。”宋明见两人这般,便说道,“倒是这姑娘,身上的蛊不太一般。”</p>

    宋明开了口,江辰宇也就不再强求江辰暮出去,听了这话只道:“究竟是什么蛊,能解吗?”</p>

    “让我再看看。”宋明又仔细做了一番检查,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卷长针,在晏慈的手上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p>

    不一会,便见晏慈颈部出自下而上蔓延开了几条血痕,接着是手腕处,一点点地向上蜿蜒。</p>

    宋明微微眯起眼,对着这现象摇摇头,“没想到,竟然是这噬心蛊。”</p>

    “噬心蛊?”江辰暮同江辰宇二人同时问道。</p>

    宋明点点头:“传闻中了噬心蛊,蛊虫三月一醒,蛊虫每醒一次便释放一次蛊毒,吸**血,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必死无疑。看她的样子,这应该是蛊毒第一次发作。”</p>

    江辰暮突然想起今日在宣武门时晏慈的异样,原来是那时候吗。</p>

    “能解吗?”他急问道。</p>

    宋明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江辰暮道:“不好解,这蛊应当是子蛊,强解子蛊是件很危险的事,不过想来既然是子蛊,应当不是为了要她的命。”看着江辰暮一脸担心的样子,又补充道:“她现下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导致的昏迷,没什么大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先去休息吧,我给你扎几针稳定稳定。”</p>

    江辰宇也点头道:“你先去吧,这里我让紫苏帮你看着。”</p>

    “好吧,她醒了一定赶紧要告诉我。”说罢,江辰暮方起来,跟着宋明出去。</p>

    到了门口,宋明又回身道:“我待会再回来帮她取针,看着点别让她乱动。”</p>

    待宋明带着江辰暮下去后,紫苏便带着琴漱过来了,江辰暮让两人在内室看着她,自己则坐在外室等。</p>

    琴漱方才得了消息,一路上都在为晏慈担心,待见到了她躺在床上昏迷着,身上又扎了些针,没见过这样景象的她,一时急得就要落泪。</p>

    “紫苏姐姐,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琴漱两只手拧在一起,生怕晏慈有什么事,这些日子下来,她早已同晏慈有了些感情,心里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妹妹一般对待。</p>

    “我不清楚,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方才已经有大夫来看过了。”紫苏顾及到外室的江辰宇,压低了声音道。</p>

    闻言,琴漱也只好点点头,就这么站在晏慈身边陪着她。</p>

    天亮后,晏慈才醒过来,其间夜里宋明来了一次为她拔针,还留了个方子用以调养气血,便先行回了四王爷府,说是要去取些东西过来。</p>

    晏慈醒后,江辰宇便借口让紫苏带着琴漱拿着方子去煎药支开了二人。</p>

    “四哥。”晏慈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背靠着床架向江辰宇点了点头。</p>

    “这里没有人,你也不必瞒我了,说罢,你究竟是谁。”江辰宇带着探求的眼神看着她,问道,言语间带了丝丝的威迫。</p>

    晏慈心下一沉,方才的昏迷必然和身上的蛊有关,此刻江辰宇出现在这里,想来应当是已经知道了蛊的事情,再加上他方才的话,应该是确定了之前对于自己身份有假的猜测,而且,已经不打算和自己绕弯子了。</p>

    “如若我不是何烟鱼,四王爷当如何呢?”晏慈看向他,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样的漂亮,也一样的深邃不可探。</p>

    “你明明也已经认出了我,何必继续假装呢,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没必要拐这么多弯子。”说到这,江辰宇突然收起了那份威迫,一瞬间仿佛又是那个野亭中谦谦如玉的公子,“所以,晏公子?”</p>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晏慈错开了眼,不愿意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她的心底。</p>

    “当日我戴着面具,你都能认出我,而你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声音,我如何认不出来?”江辰暮笑道。</p>

    晏慈听到这,轻轻嗤笑一声:“若是如此,你无非猜到我是当日的晏公子,又如何得知我就不是何烟鱼呢?”</p>

    “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当日何烟鱼可是同何昀兆在一起从回音寺回来的,如何能单身一人又身着男装出现在野外呢?”江辰宇调侃道。</p>

    晏慈闻言,抬手扶额,竟然忘了这一茬,感慨自己每次刚醒来总是大脑不太清醒,实在不适合同江辰宇这样的人斗智斗勇。</p>

    不过看江辰宇这个态度,又不像是要治自己罪的样子,晏慈一时也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何居心。或者说,其实他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若是如此,他不可能还留着自己在江辰暮身边待着,毕竟他看上去很在意自己的这个胞弟。</p>

    “王爷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p>

    “什么?”江辰宇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掀起茶盖吹了吹道。</p>

    “如若我的确不是何烟鱼,王爷当如何,抓我起来送进牢里吗?”晏慈也不扭捏了,直白问道。</p>

    “这个。”江辰宇抿了口茶后缓缓道,“不管怎么说,你同辰暮毕竟是拜了堂的夫妻,这事若是传出去,对我对何府对你都没好处,我当然不会傻到公然处置你。”</p>

    晏慈捏了捏眉心,听他的话,怎么还把这婚事当了真?怎么说都是代替了何烟鱼身份成的婚,自然是算不得数的。至于后半句话,倒是话里有话。的确,虽说何烟鱼本身或许也只不过是何府的一枚弃子,但是在外人眼中未必如此认为。更何况自己替何烟鱼成婚,说出来,可是欺君,无论何府是否知晓都脱不了干系。而对王府,倒是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无非是名声上不太好看罢了。</p>

    “怎么,你怕我私刑囚禁你不成?放心吧,辰暮这般喜欢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见她犹豫思索的样子,江辰宇放缓了语气道。</p>

    “你到底知道多少。”听到江辰暮,想到那个小傻瓜,晏慈叹气。</p>

    “比如,晏慈,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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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是我不够谨慎。”晏慈自嘲道。</p>

    “其实……”江辰宇顿了顿,“我并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何烟鱼,你是个聪明人,这段时间下来,我想你多少看到知道了一些东西,你是不是何烟鱼对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我得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p>

    晏慈看向他,思索着自己到底能说多少。</p>

    “我的要求不过分吧,换了谁,能安心留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身边的呢?何况,你也知道辰暮这个样子。”说到这,江辰宇走近了几步,“而且,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p>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晏慈怀疑道。</p>

    “但是眼下,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吗?”江辰宇扬起唇角,一副无害的样子,有一瞬间让晏慈想起了江辰暮。</p>

    晏慈垂下眼,的确,此刻自己身边毫无筹码,除了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然而,尽管晏慈自己并不是北狄人,但毕竟所为之人是北狄现在的王,眼前这个人是中原的王爷,说不定还是未来的圣上。若是如此,按照萨满耶那个人的性格,说不定将来是要进军中原的,到时候二人就是敌对关系,江辰宇真的会愿意给自己潜在的敌人解药,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吗?</p>

    但是不说……莫非要说是自己好心为了成全何烟鱼和祁老三,所以牺牲自己的幸福嫁给江辰暮吗?江辰宇毕竟也不傻,先不说他不会相信这样简单的说辞,谁知道他背后替他搜罗消息的人替他查到了多少东西呢?万一他的人到过边关,指不定就见过萨满耶寻自己的那些画像。</p>

    “若我说了,你确定不杀我,还会帮我?”晏慈抬起眼,对上他的,试探道。</p>

    “杀你自然不会,帮不帮,且先得看是什么事情。”听着晏慈沉默后的回答,江辰宇倒是不意外,言语间暗暗有些掌控着全局的轻松。</p>

    “看来王爷的人查到了不少东西,既然这样,我也不必编些瞎话来骗你。没错,我的本名的确是晏慈,我是从北狄过来的,但是我是中原人。成全何烟鱼替她代嫁入八王府,算是一个意外,我也的确是带着自己的目的进的八王府。”说到这里,晏慈停了一下,“或许,王爷还记得萨满耶吗?”</p>

    “萨满耶?你是他的人?”意外的,江辰宇竟然有些吃惊,又突然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所以你身上的蛊是他给你下的?”</p>

    宫玖当初将晏慈的事情告诉他时,并未讲明她身后的人究竟是谁,想来是江辰暮的意思了。江辰宇叹气,江辰暮是关心则乱了,即使她是为着萨满耶而来,自己也不会对她如何的。</p>

    晏慈心中感慨,突然觉得他方才那副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都是唬自己的。</p>

    “是的。”其实是晏慈同苗蛮商量后自己要求给自己下的蛊,但是这个时候,显然还是让他这样误会着比较好,就是要对不起萨满耶了,让他替自己背一下这个锅,晏慈心中暗暗想着。</p>

    “你是被迫为他做事吗?”他追问道。</p>

    “算是吧,王爷是不是又忘了回答我的问题?王爷应该还记得萨满耶吧。”</p>

    江辰宇沉默了,他自然是记得的。</p>

    当初萨满耶被北狄送来当质子之时,被昭宣帝破格同意同众皇子一同听讲学。说来,当时身为太子的大皇子江辰道和五皇子江辰劭,倒是同他关系似乎还不错,后来他回了北狄没多久,江辰道就突然病逝了,因为时间上的相近,宫里还一直流传说这件事与他有关。</p>

    而江辰宇因为梅妃自身便是异邦人的身份,故并不敢同身为北狄人的萨满耶过于接触,因此对他也只是认识而已。</p>

    “王爷还记得当时他回北狄时,发生了什么吗?”晏慈看他的表情,估摸着他的确是认识,按照当初萨满耶的说法,二人并无太多交集,故江辰宇应当对萨满耶的事情并不是太了解。但是当时萨满耶离开皇宫之时,发生的那些事,他未必一无所知,多少应该有所耳闻。</p>

    听她这般问道,江辰宇方想起来,当时萨满耶被送来当质子原本是有着七年之约的,但是后来因为他突然病重,圣上怜他年幼,不忍他小小年纪就死在异国他乡,方允了他回北狄。但后来听说他到了北狄后病就好了,现在又成了北狄的新王。</p>

    关于当年的突然病重,其实其中猫腻,他是有所知晓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所以并没有去真的探求过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如今听她提起,江辰宇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隐隐心中有了猜测,甚至发现,这件事真相背后,或许还藏了些别的东西,可以解开他这些年在其他事情上的困惑。</p>

    “其实所谓病重,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罢了,他中了毒,而且不止一种。”晏慈想起当初萨满耶冷笑着对自己说出这件事的样子,晏慈叹了口气,“也不知你们皇宫里的人是如何想的,杀人都爱用毒。”</p>

    江辰宇皱眉:“皇宫里要杀一个人,用毒的确是最快最不易被察觉到的方式,况且先帝崇尚医道又喜于研毒,宫中的确存了不少不同效果的毒药。”</p>

    “那么,这些毒有解药吗?”晏慈问道。</p>

    “很难说,有些有,有些则是无药可解。”江辰宇想到这,叹了口气,“若非如此,辰暮也不会……”</p>

    晏慈心下一沉,是的,若是这些毒这般好解,江辰暮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萨满耶也不用日复一日受着那些毒带来的痛苦。</p>

    “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替他找解药吗?”江辰宇见她眼中的失望,问道。</p>

    “没错,我就是替他来寻药的,所以,你还会帮我吗?”</p>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江辰宇看着她的样子,说着是被胁迫来的,但那眼中的忧虑虽浅,却明明又是真实存在的。</p>

    “我觉得,你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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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你能为我做什么?”江辰宇反问道。</p>

    晏慈想了想,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在这场谈判之中毫无优势。</p>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既然回答不出来,晏慈只好学着江辰宇反问回去,将问题交给他回答。</p>

    江辰宇却是答非所问:“你觉得,辰暮是个什么样的人?”</p>

    晏慈闻言诧异,不知怎么话题便又被引到了江辰暮身上。不过他既然这么问了,晏慈也不好不回答。她大概回忆了从大婚到今天,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其实不过月把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辰暮给她的那种亲切感,倒是像二人已相识多年了。或许是孩子心性使得他待人格外真诚吧。</p>

    一直放在内室的那架木马,微微抬起头便能看到,晏慈嘴角带了笑意而不自知,似喃喃道:“他虽心智受了损,但是我常常觉得他同常人并无什么不同,甚至比常人善良温柔体谅人的多,他待我很好,有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个孩子,但有时候,他又很像我的兄长,在我忧虑的时候,会让我觉得很心安。”</p>

    “如果说,你拿到了解药,你还会留下来吗,或者说,你还会回来吗?”江辰宇想到江辰暮方才离开时的不舍,到底没忍住替他问出了这句话。</p>

    “什么?”晏慈不解,拿到了解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达成了,自然是要离开的,至于将解药带回去,解了蛊毒以后,以自己这样好自由不受拘束的人,想来也不会愿意再待在两方任何一方那里。</p>

    见她如此反应,江辰宇只得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以后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解药,我会帮你找的,但是不是现在,在我为你找到解药之前,你就继续做你的八王妃,待在他身边。”</p>

    晏慈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莫非他有什么别的阴谋?</p>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有没有陷阱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看着她那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江辰宇一时哭笑不得。</p>

    “只是没想到四王爷是如此乐于助人罢了。”晏慈收回怀疑的目光,回道。</p>

    江辰宇摇摇头,而后正色道:“话说回来,你身上的蛊毒,你知道是什么蛊吗?”</p>

    晏慈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便调侃道:“我知道,是噬心蛊。说起来,还希望四王爷的承诺不要兑现得太晚,否则我可没命受这份恩情了。”</p>

    见她苍白着一张脸说笑,江辰宇只知道,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江辰暮,怕是又要心疼了。如此想到,他突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前面的茶盏上停了几秒。</p>

    江辰宇放下自己的杯子,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了些茶,然后拿到晏慈面前。</p>

    “渴了?”</p>

    这一瞬间,晏慈仿佛见到了那日亭中的江公子,温柔又体贴。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几面。若非当初认出了他是那日亭中的人,晏慈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运筹帷幄的人,会有那样纤尘不染的公子之态。</p>

    “谢谢。”晏慈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喉中的干涩感一时减轻了不少。</p>

    “他对你很重要是吗?”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晏慈问道。</p>

    “他是我的胞弟,除了母妃,是我最亲的人。”他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眼中带了笑意,想来或许,二人关系比晏慈想得还要亲近一些。</p>

    想起之前自己怀疑他利用江辰暮之事,现在想来,只觉得当时那件事疑点更多了。</p>

    “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有一个兄长,只是……”晏慈迟疑了一下,见江辰宇安静地等着自己,方继续说道,“只是后来我们就失散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p>

    想起失散的兄长,晏慈神色黯然,当初若非为了救自己,兄长也不会被大水冲走。其实这些年,晏慈一直对别人说二人只是失散,但是她心里其实也知道,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p>

    江辰宇见她伤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正巧这时,有人在屏风外唤他。</p>

    晏慈隐隐看到了那因为行动而飘动的银色长发,便猜到了来人是谁。</p>

    “王爷,大理寺的人方才去了府上。”这是晏慈第一次听见宫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倒是和他的样子一般。</p>

    江辰宇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眼晏慈后回道:“我知道了,在外面等我。”</p>

    “是。”那人应道,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出去了。</p>

    “这个给你,你若是有事找我,便拿着它去珍宝阁找赵掌柜,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见宫玖出去了,江辰宇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递给了晏慈。</p>

    晏慈愣了愣,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辰宇,一时忘记接过玉佩。</p>

    江辰宇见她这样,只当她还是不信任自己,便将玉佩放在那凳子上,又补充道:“你可以信我的。”说罢,便转身离开。</p>

    晏慈险些便要喊住他,好在残留的理智让她抑制住了自己。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拿起那凳子上的玉佩,放在手心中看着。</p>

    是上好的白玉,上面刻着一朵梅花。</p>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人当时佩戴的那枚白玉佩上,刻的也是一朵梅花。</p>

    再联想到江辰宇的母妃封号是梅,那么也就是说,这朵梅花,意思是梅妃吗?</p>

    可是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会给自己?</p>

    不对,晏慈想打住自己的推测,但是却还是忍不住猜想,他到底是不是当时那个少年呢?</p>

    虽然晏慈一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但是那毕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当时自己饥肠辘辘的,又是孩子心性,满脑子除了那个少年手中的吃食便是那个小糖人,记错了这样的细节,也不是不可能的。</p>

    再者,或许白玉佩上雕花是个常见的样式,毕竟梅花寓意一向也好,富贵人家喜欢用它在玉佩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p>

    而且,算算年纪,江辰宇也不该是那时的少年的。</p>

    晏慈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心底隐隐似乎有些期待,但是更多的还是迷茫。</p>

    这般苦恼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江辰暮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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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把药给我吧,你们都下去。”江辰暮对着端着药的琴漱说道。</p>

    琴漱犹豫了会儿,见紫苏在王爷身后对她点了点头,方把药转交给了江辰暮。</p>

    他接过药,便径直向内室走去,留下紫苏和琴漱二人在门口守着。</p>

    晏慈听见他的声音时,便将玉佩收了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靠着床架坐着等他。</p>

    “阿慈,你醒了。”江辰暮把药盘放在桌子上,便见上面放着杯喝过的茶,心下猜测应该是江辰宇对她说过什么了。</p>

    “嗯,让王爷受惊了。”晏慈低下头,带着歉意道。</p>

    “不,是我的错,是我先吓着你了,你现在好点了吗?”他拿起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将药放在晏慈方才喝了水的杯子旁,然后看着晏慈道。</p>

    “多谢王爷关心,我好多了。”晏慈点点头,对他笑着道。</p>

    “阿慈会好好的,对吗?”他微微皱着眉,一副紧张又担忧的样子,就像是受了伤的小鹿,不知是不是过来得急,额角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p>

    晏慈见着他这般模样,一时升起一阵怜爱之情。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抬起来放在了他的鬓发处。待抚平了那几缕头发,晏慈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p>

    江辰暮见她抬手伸向自己时愣了愣,却没有躲开,就这般乖乖地任她整理自己乱了的头发。</p>

    晏慈一时觉得有些尴尬,正想收回手,便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p>

    江辰暮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向下移了移,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轻轻地蹭了蹭,眼神中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温柔而又带着试探地看着晏慈。</p>

    晏慈有点想收回手,但看他这么乖巧的样子,又怕伤了他的心。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觉又有些脸红。</p>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江辰暮待她会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温柔。</p>

    大婚那天也是,明明这些天下来,是个那么安静又不愿意同陌生人交流的孩子,为什么对她,却那么不一样,难道他以前就认识何烟鱼吗?也不可能啊,若是如此,何烟鱼当日必然会告诉她,显然两个人从前应当是毫无交集的。</p>

    还是说,是自己比较招孩子喜欢吗?但当初在草原上同那些小孩子相处时,也不见得他们多喜欢自己。</p>

    晏慈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和柔软,突然觉得,其实自己也是这样啊,明明是不喜欢照顾孩子的人,怎么对着他,却总是生不起气来,只觉得他怎么样都是对的,总想待他好一些,再好一些。</p>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投缘?若是真的,这世间的缘分可真是奇妙,竟然可以让两个原本毫无联系的人,相互亲近对方。</p>

    过了会儿,他似乎是想起了一旁的药,这才不舍地放下了晏慈的手。</p>

    晏慈收回手,有些局促地两手交缠在一起,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p>

    江辰暮便端起一旁的药,想晏慈平日所做那样,慢慢舀起一勺药吹了吹,然后举到阿慈嘴边,说道:“阿慈先把药吃了吧,你说过,药冷了就没效果了。吃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p>

    晏慈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想来这人从小一直被照顾着,这般照顾别人应当是第一次。晏慈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毒不是这么一碗两碗药就可以解的,眼前这碗药无非是什么补药,却还是点点头道:“嗯,吃了药就好了,阿慈乖乖喝了,晚上王爷吃药时也要和阿慈一样。”说罢,面色不改地喝下了药。</p>

    不得不说,良药果然苦口。晏慈一时有些心疼江辰暮,爱吃甜的人想来多半都怕这苦味吧。这样想来,私心决定下次试着给他做一些润口的小甜食。</p>

    待晏慈喝完了药,见她没什么不适的样子,江辰暮方让人进来收走了药,又等晏慈躺下继续休息了,才喊来琴漱陪着她。</p>

    出了门,他对紫苏招了招手,让她跟着自己去了书房。</p>

    展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侯在了书房前,见江辰暮来了,行了个礼后便开门同二人一起进了书房。</p>

    江辰暮径自走到底坐在了书案前,便对着紫苏问道:“皇兄方才是不是同王妃谈话了。”</p>

    紫苏点点头:“方才王妃醒了后,四王爷的确同王妃谈了谈。”</p>

    “皇兄现在在哪?”</p>

    “方才宫玖来了,说是大理寺的人去了四王爷府,四王爷便同他回去了。”紫苏回道。</p>

    江辰暮闻言,听到大理寺三字时,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展斯,问:“你方才出去,有打探到什么吗?”</p>

    展斯上前一步,回禀道:“应该是三王爷的事。”</p>

    “江辰汰?怎么,他这个时候不忙着撇清干系,还想生些什么别的是非吗?”紫苏听着“三王爷”三个字,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厌恶。</p>

    江辰暮摇摇头:“想撇清干系可不容易,毕竟是他母妃和亲舅舅。展斯,继续说。”</p>

    展斯点点头,便又补充道:“倒不全是静妃的事情,还有之前王爷遇刺之事。先前那件事交给了四王爷处理,前几日听说交接给了大理寺,这会好像同静妃之事一同查了。”</p>

    “那件事压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做那最后一根稻草吗?”江辰暮摇摇头,对此早已有所预料,“董良那边什么情况。”</p>

    “说是自己上交了兵符,还领命要去边关守关抵罪。”</p>

    “真是一只老狐狸。”紫苏低声道。</p>

    江辰暮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没为静妃求情吗?”</p>

    展斯摇摇头,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听说今早朝上有人上谏请皇上免了静妃的死罪,好像说是死不足以抵罪,让皇上罚静妃去太玄宫守陵赎罪。”</p>

    “想来应该是江辰汰一支的人,只是这样明目张胆地表明立场,他们不怕皇上不满吗?况且,为什么是去太玄宫守陵不是别的惩罚呢?”紫苏问道。</p>

    江辰暮看了紫苏一眼,道:“你能想到的问题,他们未必想不到,既然做了,就说明他们有把握皇上会同意。”</p>

    “可是为什么啊,我实在想不通。”展斯也摸摸脑袋问道。</p>

    江辰暮嘴角上扬,笑道:“很简单啊,因为,皇上他原本就不想让静妃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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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难道皇上真的有意让江辰汰做太子吗?”展斯不解地问。</p>

    江辰暮摇摇头,随手翻了翻桌案上的宣纸道:“不一定,父皇的心思一向猜不得,他有他的顾虑。况且,他如今身体仍然坚朗,是不愿意看着几个皇子在他眼皮底下争得太厉害的。”</p>

    说着,手便停了下来,转头向着紫苏道:“这些是王妃写的吗?”</p>

    紫苏看了眼桌上的纸,点点头:“是,平日王妃一个人时常来书房写字。”</p>

    江辰暮看着纸上的字,算不上特别隽秀的字,却格外灵动。</p>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喃喃道出上面的字,突然低下头轻声笑起来。</p>

    “王爷这是怎么了?”展斯靠近紫苏,轻声问道。</p>

    “不知道。”紫苏冷淡道,别过脸不想理他。</p>

    展斯一脸疑惑,不明白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p>

    江辰暮像是突然想起了房中的另外两个人,轻轻咳了声,抬起头道:“你们先下去吧。”</p>

    二人便只好行了礼退了出去。</p>

    一关上门,紫苏便快步要离开,展斯忙追了上去问道:“你走这么快干嘛?”</p>

    紫苏没好气地回道:“你当我像你一样闲吗?”</p>

    展斯皱了皱眉,又抬手挠了挠头:“我也不闲啊?你别瞎说,待会让王爷知道了,又得说我了。”</p>

    “那你赶紧忙你的去,别跟着我。”紫苏叹了口气道。</p>

    “哎,聊聊嘛,我这几日两个王府往返跑的,好多事感觉都错过了。”展斯不甘心地说。</p>

    紫苏无奈了,只好停下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p>

    “那个,王妃到底怎么了?我方才问宋明,他都不告诉我。”</p>

    “他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不该问的就别问了,你忘了王爷平日怎么教你的了吗?”紫苏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p>

    “嗷!”展斯抬手捂住额头,“哎呀,我就是好奇嘛,难得看王爷这样,看来王爷是真的很喜欢王妃啊。”展斯感慨道。</p>

    紫苏闻言,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也不理身后展斯的呼唤。</p>

    书房里,江辰暮还看着那几张纸,看着看着,忍不住拿起笔,在旁边也写了一行字。</p>

    一气呵成,看着自己写的这行字,江辰暮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耐心地等墨水干了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折了起来,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p>

    那暗格里除了这纸,还放了一卷画轴和一个有些褪了色的小糖人。</p>

    他拿起那小糖人,轻柔地放在手心中端详了一番,目光温柔,眉眼含情。</p>

    待放了回去,又拿起那卷画轴,小心地打开了,平放在书桌上。</p>

    那画上的是个穿着外邦服饰的少女,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虽带着青涩,却已可见往后风华。她微微歪着头,对着画前的人温柔地笑着,让人见了便移不开眼。</p>

    江辰暮看着这画中的女子微微出神,半晌,有些落寞地淡淡笑了笑。</p>

    “希望你能原谅从前的我,也原谅现在的我。”</p>

    四王爷府。</p>

    江辰宇回到府上时,已是午时,大理寺少卿梁钰正坐在大堂喝着茶。</p>

    见江辰宇回来了,方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个礼。</p>

    “四王爷可算是回来了。”</p>

    江辰宇见着他皱了皱眉:“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赵霖呢?”</p>

    梁钰坐回了椅子,继续喝起了茶,道:“他还在大理寺忙着处理江辰汰的事呢,昨晚忙了一个晚上,这会也休息不得,我一会还得回去替他会儿。现在过来也只是和你说说现在的情况。”</p>

    江辰宇也不在意他的无礼,知晓他一向这个德性。</p>

    “那便说说吧,这么急叫我回来,到底是有什么情况要告诉我。”江辰宇在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p>

    “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你交给大理寺的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结案。”梁钰开门见山道。</p>

    江辰宇看了看他,不甚在意道:“什么时候结案,现在看来并没什么区别。”</p>

    “哦?怎么,你这是料定了皇上不会重罚他吗?”梁钰轻笑一声,颇有深意道。</p>

    “你也别明知故问了,皇上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件事现在安在他身上,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让他被禁足几日,思过反省罢了。”江辰宇看着手中的茶盏,随口道。</p>

    “诶,我可没你了解皇上,不过,光凭这件事,的确拿捏不了他。”梁钰邪气地笑了笑,“但是,扳倒他,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静妃这件事了,就算还有董良在,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p>

    “话还是不能说满的。世事难料,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江辰宇举起了杯子,“就像这杯子,这会还是好好的,但是下一秒。”他手一松,杯子落在了地上,碎了。</p>

    “没有到最后一刻,谁都没有把握完全保证自己不是倒下的那个。”</p>

    梁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对着江辰暮流露出一丝敬意:“你向来谨慎,也拿得住分寸,我果然没有看错人。”</p>

    “过誉了。”</p>

    “对了,你方才去八王爷那,是八王爷有什么事吗?”梁钰话题一转,问道。</p>

    江辰宇摇摇头,道:“一点小意外。”</p>

    “哦?听说八王爷很是在意八王妃。”梁钰揶揄道。</p>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八王妃?看来她还挺出名?”江辰宇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道。</p>

    梁钰一手撑起下巴道:“哎,昨晚上八王爷那样冲出汀水阁去寻八王妃,想来不少人都对着八王妃存了好奇了。”</p>

    “这是他的私事,我也不便多言,改日你自己问他吧。不过,他想不想同你讲,就是另一回事了。”江辰宇瞥了他一眼,敷衍道。</p>

    梁钰不甘心,正想再问几句,便见宫玖从外面进来,走到江辰宇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p>

    梁钰看着江辰宇带着讽意一笑,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p>

    “看来,你该回去替赵霖分担一下了。”他带着一些戏谑对梁钰道。</p>

    梁钰皱了皱眉,等着他下一句话。</p>

    “那件事,的确是轻了了,不过,静妃那边,看来是我们算错了皇上的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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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白日里宋明又回到了八王爷府上,昨晚上连夜赶过来又赶回去的,大概着实是没有休息好,此刻眼下都带着些黛色。</p>

    他替晏慈又把了一回脉,确认了她体内的子蛊已经又陷入了沉睡状态。</p>

    “麻烦宋大夫了。”晏慈收回手,谢道。</p>

    “不用客气,喊我宋明就可以了。”宋明淡淡一笑,起身整理着自己的医箱,“江辰宇应该已经同你谈过了吧。”说着,看了眼晏慈身边的琴漱。</p>

    晏慈闻言,对着琴漱使了个眼色,便见琴漱行了个礼退了出去。</p>

    “你是他的人。”晏慈答道。</p>

    “算是吧,不过你放心,我可没他那么多心思,我就是个大夫。”宋明抬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p>

    “所以呢?”</p>

    “我就是好奇你这个蛊。”宋明把整理好的医箱放在一旁,坐下道,“中原这个蛊可不常见,更何况还是子蛊。”</p>

    晏慈右手搭上左手的胳膊,摇摇头道:“蛊的来源恕我不能告诉你。”</p>

    宋明见她拒绝得那么直接,有些意外但还是道:“既然不能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不过,你自己也知道,这个蛊每三个月发作一次,且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要痛苦,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便可让人毒发身亡。看你的样子应该对它是了解的,但是看来你似乎并不害怕。”</p>

    晏慈右手用力攥着自己的左手胳膊,其实不是不害怕的,只是比起可以获得自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些都算不得什么。</p>

    “既然已经发生了,害怕也无济于事不是吗?”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淡却透着坚毅。</p>

    宋明一时失语,倒未曾见过这样的女子,却又恍然,也怪不得江辰暮对她如此执着了。</p>

    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吧,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p>

    三日后。</p>

    这三日江辰暮日夜都陪在晏慈身边,也不知是怕她闷还是怎地,就在房内,坐在她旁边刻些小木章玩。</p>

    晏慈也不赶他,几本闲书轮着看下来,也不觉得无聊。</p>

    二人平日里话都不多,常常也就是在一起各做各的事,偶尔看对方一眼,说上一两句话,若是恰好对上了眼神,就笑一下。这和一个人呆着感觉很不一样,晏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只觉得这样的关系让她很舒适,一切都刚刚好。</p>

    看完新的一章节,晏慈放下书本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放松了会,一转头便是江辰暮低着头刻着章子的样子。</p>

    晏慈带着好奇凑过去看了眼,见一阵阴影下来,江辰暮便知是晏慈过来了,抬起头对着她没有防备地笑着,手则悄悄地已经盖住了自己的小木章,一副保密的样子。</p>

    “王爷这几日到底在刻什么?”晏慈自然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的,却也不恼,这几日他虽一直在她身边,但每次晏慈一靠近他,就小孩似的把自己的章子藏起来不让她看,也不知道究竟是刻了什么,这么宝贝。</p>

    “秘密。”他歪着头轻轻道,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p>

    晏慈被逗笑了,每次都是一个理由一个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傻还是单纯。</p>

    摇了摇头,晏慈退回自己的软塌上,继续翻看自己的闲书。</p>

    这书还算有趣,讲得是个落魄王爷被个小女子救下的故事,晏慈笑笑,也就是这些市井闲书才敢写这样的东西。换在现实里,且不说王爷何以能落魄如书中这般,这女子如此普通的身份,又如何当得了正王妃呢?</p>

    也就是求个乐呵,晏慈想着,便继续看了下去。</p>

    晚间吃了药,江辰暮不知去了哪,不过这几日展斯和紫苏都跟在他身边,晏慈倒也不担心,正好也给自己和琴漱留了机会谈话。</p>

    “这几日有听到些什么吗?”关上了门,晏慈方开口道。</p>

    琴漱点点头,道:“宫里事不好探听,不过坊间一些地方还是有些边角消息说,五王爷如今好像正在被禁足。”</p>

    “禁足……”晏慈低喃道,“知道是为了什么吗?”</p>

    琴漱摇头:“我这几天日不敢随便出府,并未能打听到多的什么。”</p>

    “无妨,辛苦你了。”</p>

    闻言,琴漱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p>

    “有话就说吧。我看你这憋得也难受。”见她这般,晏慈开口道。</p>

    似是得了什么赦免一般,琴漱吐了口气道:“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打探这些事情,万一卷进去了,不会对我们有什么麻烦吗?还有,我们进府一个多月了,你究竟是想要干嘛呢?当初你说要寻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p>

    晏慈早知她这话应是憋了许久了,能忍到现在才问,不得不说她也算得上是耐得住性子了。</p>

    晏慈向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待琴漱坐下,方道:“一直瞒着你其实是担心将来我出了什么事会连累到你,我并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你要知道,知道的越多,危险也就越大。”</p>

    琴漱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p>

    “那日你也猜到了,江辰宇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何烟鱼。”</p>

    “但他并没有揭穿你,是你们达成什么协议了吗?可是,你对他有什么利处吗?”</p>

    晏慈拍了拍她的手:“这件事说来话长,你真的想知道吗?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或许日后会让你置身危险之中。”晏慈为她倒了一杯茶,“我原本打算,过几日便请四王爷带你离开王府,将你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去。”</p>

    闻言,琴漱皱了皱眉:“你是不信我吗?”</p>

    “怎么会?”晏慈摇头,“虽然我们相识不过几个月,但是我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若你愿意留下来,自然会是我很好的助力,但是作为朋友,我不得不考虑你自己的意愿。”</p>

    “我……”</p>

    “你不必现在就说,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过几日,你再告诉我。”晏慈打断了她,补充道。</p>

    琴漱眼神复杂地看着晏慈,点点头。</p>

    “今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过会儿王爷应该也要过来了。”</p>

    琴漱叹了口气,只得向她告别,出了房门。</p>

    看着她关上门离开,晏慈自语道:“希望你不是第二个琪尔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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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那日之后的第二日,琴漱找了个机会,向晏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说来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她该留下来,待在她身边陪着她,帮她走下去。</p>

    晏慈心里面对这样的她,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惋惜。</p>

    如果不是因为她同琪尔格相差了几岁,她几乎要以为,这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琪尔格了。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琪尔格,她决不会再让当初的事情再发生一遍,这一回,她会努力保全她。</p>

    趁着江辰暮睡着后,晏慈夜里悄悄去了琴漱的房中,和她讲明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将自己真正的目的也隐隐约约告诉了琴漱。</p>

    起初琴漱很是吃惊,毕竟她自小生活在何府之中,对外界之事所知不多,这些事情一时对她来说的确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p>

    不过好在她虽惊诧,却表现得挺冷静,大抵一开始心中也有了一些准备。</p>

    又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一些注意的点,晏慈便留她好好休息了。</p>

    回到院子,却意外地发现,卧房里的灯光又亮了。</p>

    这是江辰暮起来了?</p>

    带着疑惑推开门,就见江辰暮正坐着,面对着门。</p>

    故晏慈一打开门,便见江辰暮看着自己,一时被惊了一下。</p>

    “王爷?”晏慈轻声唤道。</p>

    “阿慈,你去哪里了?”他迷蒙着眼,好似还未睡醒。</p>

    晏慈转身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仰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p>

    “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她手撑着膝盖,靠近他道。</p>

    他点了点头,自然地将头抵在她肩上。</p>

    晏慈意外地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起来。</p>

    “王爷,到床上再睡。”</p>

    他揉了揉眼睛,把头移开,乖顺地跟着她回内室。</p>

    等他终于重新睡下了,晏慈方侧对着他躺下,听着他舒缓的呼吸声渐渐睡去。</p>

    次日江辰宇又来了,还带着宋明。</p>

    不过这次宋明不是为着治病来的,而是来告别的。</p>

    至于江辰宇,则顺带着给晏慈带来了两个消息。</p>

    一个是静妃在宫里殁了,宫里放出消息说是自缢的。但是江辰宇的人打探到,静妃是被毒死的,用的毒还是百毒散。因为被废了封号贬为庶人,所以死后听说只让包了卷席子便送出了宫。江辰汰知道了这件事后听说直接病倒了,而且他自身难保,前两日静妃那事出了后没多久他之前派人在街上刺杀江辰暮的事就被查了出来。不过皇上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没有重罚,而是不轻不重地罚了一个禁足三月,罚俸一年。至于静妃的弟弟董良,交了兵符后便自请回边驻守,但是皇上至今对他这个请求都没有表态。</p>

    另一个消息则和已故的裴峰裴将军有关。</p>

    说起裴峰,其实晏慈并不陌生。</p>

    说起来,董良在当上大将军之前,算是裴峰的直属下级。</p>

    裴将军曾经是军中的一个传奇,他骁勇善战又精谋略,为守护大昭的国土付出了不少心力,为百姓太平付出了所有青春,前前后后在边关镇守了几十年,颇受百姓爱戴。</p>

    甚至在北郭这样的小地方,说起裴峰也绝没有人会说不认得。</p>

    然而这样的人,最后却在他最熟悉的边关失踪,并被判了叛国之罪,举家被抄。</p>

    那些官宦说他是逃到了北狄外,不敢再回来。然而更多的百姓,却相信他一心为着大昭,只是被陷害了罢了。然而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一切证据都只是那些同边关回来的人对他的指控,说起来,当时带头的,便是董良。</p>

    这件事过去十年了,若是他不提起,或许晏慈根本想不到,静妃这件事,竟然还会扯到这件陈年旧案。</p>

    “你怀疑董良?”依旧是湖中亭,依旧是她和江辰宇两个人坐在亭中,宫玖在外守着。</p>

    他摇摇头:“不是怀疑,这件事同他绝对逃不了干系。”</p>

    晏慈皱眉:“你为什么将这两件事告诉我?”</p>

    “一点点诚意,合作的诚意。”他替她斟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当初你说喜欢喝酒,今日我为你带来了这梅花落。”</p>

    看着杯中微漾着的酒水,晏慈却不急着喝:“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花功夫的,上次你走得急,我也没问清楚。”</p>

    江辰宇自己抿了一口酒,感叹:“这梅花落,用冬日里第一场雪后的梅花和初雪酿造,埋于地下两年取出,既有初雪的寒凉又有酒的醇烈,还有梅花的清香,实在是好酒。”</p>

    晏慈闻言,不明白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话中有话,还是仅仅只是想要岔开话题。</p>

    “我还是不明白。”</p>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只是感慨一下这酒的好,你也尝尝。”</p>

    晏慈只好拿起酒喝了,倒的确是好酒。</p>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需要这样的人。”他放下酒杯道。</p>

    “可我毕竟现在还是在为萨满耶做事,你就不怕……”</p>

    “怕什么?”他调笑道。</p>

    “怕我立场不坚定啊。”晏慈坦然道。</p>

    江辰宇没有立刻回复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p>

    “你不会的,你很明白,你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他回道。</p>

    晏慈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p>

    “你就这么信任我?我和你并不是很熟。”</p>

    “我有我信任你的理由,只是,现在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也不能由我来告诉你。但是,你不用对我太过于防备,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p>

    晏慈听完这话,心里更加怀疑。</p>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晚上还要替宋明办送别宴,有什么事情,下一次,我们可以再聊,上次给你的玉佩,你收好了吗?”</p>

    晏慈点点头,原想再问点什么,但是听他这么说了,也只好作罢。</p>

    “记得有事,就来找我。对了,待会见了宋明,你可以问问他,让他同你说说辰暮的身子状况,我想,你该知道一些事情。”</p>

    晏慈闻言,愣了愣,也不同他说些什么,转身便快步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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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到了大堂,桌椅餐碗都已摆好,陆续先上了一些甜点水果。</p>

    江辰暮摆弄着手上的一只木鸟,宋明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两句,看着倒也还挺和睦。</p>

    晏慈进了大堂,江辰暮便看见了她,冲她笑了笑。</p>

    不知怎么回事,方才江辰宇说宋明来是要说江辰暮的毒时,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紧张起来,好像生怕着江辰暮最近的身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这会见着了人,倒是安心了一些,至少现在看上去,他还是好好的。</p>

    “阿慈,来看。”他拿着那只木鸟扬了扬,对着她说。</p>

    晏慈缓了口气,慢慢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明,方开口道:“真好看,王爷什么时候做的?”</p>

    江辰暮摇摇头,道:“不是我做的,是宋明送我的。”</p>

    宋明便也笑道:“知道小王爷喜欢这个,当初遇上了就带了一个回来。”</p>

    近距离看着,这木鸟做工精细,而且看样子的确是有些年头了的样子。</p>

    “宋大夫有心了。”晏慈目光转向宋明,说道,“对了,方才四哥说,宋大夫有事要同我说?”</p>

    江辰暮抬起头,紧张道:“是阿慈的病还没好吗?”</p>

    晏慈没想到他会想到自己,心下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是的,是别的事情,阿慈身子已经好多了,王爷挂心了。这样,王爷在这里坐一会,我同宋大夫说完就回来,很快的好吗?”说完,她对宋明使了个眼色。</p>

    宋明心领神会,忙圆道:“是是是,王妃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些小事罢了。”</p>

    江辰暮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点点头,担忧地又看了晏慈一眼,方低下头,继续把玩手里的木鸟。</p>

    这时,江辰宇也到了。</p>

    “瞧,刚好让四哥陪你玩。”晏慈见着他进来,俯下身在江辰暮耳边轻声道,然后方对着江辰宇打了招呼,“四哥来了,正好我要同宋大夫聊些事情,就先留您和王爷在这先休息可好?”</p>

    江辰宇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带着笑应允了。</p>

    于是晏慈便带着宋明出了大堂。</p>

    江辰宇见二人走远了,挥了挥手,让一旁守着的紫苏带着下人都退下了。</p>

    “有时候我看着你,几乎真的以为,你只有七八岁的心智。但是我也知道,其实你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他走到江辰暮对面的位置上,坐下。</p>

    江辰暮停了停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又继续做着把玩它的样子。</p>

    “她到底是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连我也不告诉?”</p>

    江辰暮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p>

    “我只是不想让她受伤。”</p>

    “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连我都不相信了吗?”江辰宇几乎哑然,片刻后才忍不住问道。</p>

    江辰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木鸟,看着他道:“我不是不信任四哥你,你知道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但是,我真的不想让她卷进这些事情里。”</p>

    “可你该知道,她从当初代替何烟鱼嫁进王府之后,就注定会被卷进来,与其瞒着她瞒着我,为什么不都说清楚?你也知道,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不会是我们的负担,相反或许还能带给我们助力。”江辰宇劝解道。</p>

    江辰暮当然知道江辰宇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即使知道,他还是想要试一试。</p>

    见他不说话,江辰宇只得叹了口气又道:“有时候我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她那时候也给你下了个什么蛊。”</p>

    “感情的事情,有时候总是说不清楚的。不然,当初你和翎歌……”江辰暮说道“翎歌”二字,便没了下文,他抬眼看着江辰宇突然黯然的神色,一时后悔提到她。</p>

    “翎歌和她的情况不一样,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黯然也只是一瞬,转眼他便又恢复了平日里无波的面色,只是拿起酒壶倒酒的动作,多少带了些掩饰的意味。</p>

    “抱歉,四哥。”江辰暮带着歉意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然而他还是没能完全走出来。</p>

    “没什么,都过去了。倒是你,你装傻这件事打算什么时候坦白?”两杯清酒下肚,江辰宇将话题又转回了江辰暮和晏慈身上。</p>

    江辰暮皱了皱眉:“什么装傻,我这是装孩子。”</p>

    “有什么区别吗?”大概江辰宇眼里,没长大的孩子就是傻吧。</p>

    “……”江辰暮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总之,还是有区别的。”</p>

    “你说是便是吧。不管怎么样,你真的要这样一直瞒下去吗?”</p>

    江辰暮从他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才回道:“在人前演得久了,这身份,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舍弃了。”</p>

    闻言,江辰宇拿着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杯子道:“怪四哥当初没有能力保护你和母妃,才让你不得不这么多年,都带着这样的面具生活。”</p>

    江辰暮不在意地笑了笑,安慰道:“这怎么能怪四哥呢,四哥这些年为我为母妃,已经付出很多了。”</p>

    “再等几年,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们一定不会输。”江辰宇的手紧紧捏着杯子,一字一句道。</p>

    其实,四哥并不想做皇帝的不是吗。江辰暮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他点点头,面上仍旧带着平日里的笑容。</p>

    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说得太明白。</p>

    就像告诉晏慈自己根本没有停滞心智,就像点明江辰宇并不是真的对皇位有野心。</p>

    这些事情,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完全解决的。</p>

    他沉默地喝着酒,思绪不知不觉飘散开去。</p>

    晏慈带着宋明去了不远的书房里,关上了门,留着琴漱在一旁跟着,便开门见山问了宋明关于江辰暮身上余毒的事情。</p>

    宋明也不拐弯抹角地再说些别的东西,倒是很爽快地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她,关于他中毒后这些年身子的变化,关于那以毒攻毒留下的各种小毛病,当然,关于心智这件事自然是没有说的。</p>

    “所以,他现在身体虚弱的原因,不是当初百毒散的余毒,而是那些为了解毒服下的其他各种毒药一起的作用,是吗?”她下意识拧着自己的手指。</p>

    方才从他说起中毒,到解毒,到后来调养身体时发生的各种意外,晏慈的心就一直半悬着,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p>

    “是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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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能完全治好吗?”晏慈站在书架前,看着上面被自己摆满了当初他送给自己的书,问道。</p>

    宋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告诉她这是一件无法完全控制的事情。当初的毒到如今其实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但是这也意味着,过了十年依旧未能除却的那些余毒,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运气好,或许就这样过去了,运气不好,万一某日又中了什么毒,引发体内的残毒,或许就真的是连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p>

    “你很担心他?”宋明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问道。</p>

    晏慈听到“担心”二字,愣了半晌,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时常担忧着他的身体。就像方才一听江辰宇提到江辰暮的毒,自己竟然就这么急匆匆赶去了大堂,这其实并不符合她一贯对什么都不怎么在意的性格。</p>

    晏慈心里有一丝迷惘,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怎么了,莫不是真对他有了什么感情?想到这里,晏慈急忙打住,只安慰道自己,就连小猫小狗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都会有感情,何况是对这样一个善良温柔的大活人。</p>

    “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天,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晏慈别过脸,侧对着宋明道。</p>

    宋明见她这样,脑子里转了几圈后又问道:“说起来,你们算是成亲了吗?”</p>

    “当然不算。”晏慈几乎没怎么想便反驳道。</p>

    “怎么不算啊,不是八抬大轿,三拜高堂了吗?”宋明见她否认得这么快,不禁调侃道。</p>

    晏慈一时哑口无言,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p>

    虽说自己的确一直对自己说,自己是代替何烟鱼嫁过来的,因此这一切都是不作数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在中原只要拜了堂,无论双方什么身份,那便是夫妻了。</p>

    “他不知道我是谁,算不得数的。”然而,就凭自己欺骗了他这一点,晏慈觉得自己是没有那个资格做他的王妃的。</p>

    如果,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或许她心底很愿意同他一起的,即使他心智停滞,即使他们之间甚至算不上所谓的爱情,但是对她来说,平稳的生活和一个亲切的人,就已经足够了。</p>

    “那可不一定。”宋明意味不明地笑道,便摆了摆手,也不再继续对这个问题加以纠缠,“话我也就说到这里,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至于他今后调养的事宜我也都交代给你和江辰宇了。”说完,推开门便出去了。</p>

    晏慈心底琢磨着他方才那句话,越发觉得这人同江辰宇一样话中有话,不知道究竟想告诉她什么。</p>

    低头看着桌案,突然便发现先前自己写的那几张字不见了。晏慈一向不让下面的人动书房里自己写的东西,这几日因为身子原因也不怎么来书房里,照理来说,那些东西应当还在这里才是。</p>

    又左右翻了翻,仍旧是没有找到,晏慈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某个不晓得规矩下人进来打扫时不小心给整去了别处。</p>

    于是便顺手又理了理桌案上的笔墨,出门前又对守门的小丫鬟们说了几句话,强调了一下不要让下人随便进书房,便向大堂回去。</p>

    回到席中,正好开始上菜,晏慈同江辰暮话都不多,倒是宋明格外活络,硬是拉着江辰宇热场面,给他灌了不少酒。也不知这酒量是不是真同这血缘有什么关系,才不下一壶酒,江辰宇竟已是微微带了醉意了,想起当日大婚之日江辰暮的模样,晏慈不知该感慨还是该笑。</p>

    其实倒是晏慈误会了,今日这酒不同往日的杏花村和梅花烙,却是醇烈的烧尖,是宋明特意带来的,常人基本禁不住三杯,江辰宇能抗住一壶才醉,已是不易了。</p>

    至于宋明,别看他灌人厉害,自己却是没喝几杯,想来也是对自己的酒量有点自知之明。</p>

    这一番酒足饭饱后,宋明便带着江辰宇回了江辰宇那,这人将江辰宇送到府上后,连夜便离开了,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p>

    这之后,江辰暮在江辰宇的陪同下又进了一次宫,说是皇上传见,晏慈不知道皇上究竟同二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江辰暮回来时似乎有些兴致不高。问他,他也只是摇摇头。想来或许也就是静妃那件事,所以晏慈也就没再问她。</p>

    这日晏慈正在书房里照着一张新找着的字帖临摹,便见琴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p>

    “王,王妃,那个,那个——”她跑得急了些,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p>

    晏慈放下笔,道:“你慢点,别急,慢慢说,怎么了这是?”</p>

    “是,是平宁公主来了!”琴漱深吸几口气缓了回来,便道。</p>

    “平宁公主?”晏慈有些诧异,上一次见平宁公主还是在之前的宫宴上,却没想到她今日会亲自上府来,莫非是来看望江辰暮的?但是近日江辰暮的身子早已好多了,若是有心探望,也该早些日子来才是。</p>

    “是来拜访王爷的吗?见着王爷了吗?”晏慈随手理了理桌案上的东西,便从桌后走了出来。</p>

    “不,不是。”琴漱摆摆手,“平宁公主说,是来找王妃你的。”</p>

    “我?”晏慈更加诧异了,一双秀眉微微皱起。</p>

    当日她同平宁公主可是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只是在席间见了面,没道理平宁公主要专门从宫里出来找她,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p>

    “是的,方才在大堂等着呢,王爷也在,公主进来时二人便见上了,平宁公主便说这回是来找王妃的,说是有事想问问你,让我告诉你一会她在湖边的亭子等你。”琴漱将方才的情况一一道来。</p>

    晏慈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回道:“既然是要见我,那我们便去会一会这个平宁公主,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p>

    “或许,单纯只是好奇?”琴漱跟在她身边,迟疑道。</p>

    晏慈摇摇头,道:“不会这么简单,当日见到她,便觉得她不是个普通的公主。”</p>

    “为什么?她长得同普通人有何不同吗?”</p>

    “说不清楚,是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孤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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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见到平宁时,她正靠着亭子沿边百无聊赖地喂着水里的鱼,见晏慈过来了,便站定了冲她点了点头。</p>

    她今日一身素青色长裙,略施粉黛,却更显清丽。</p>

    待晏慈走到她面前,她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晏慈会意,也对琴漱摆摆手。</p>

    一时整个亭子中只剩下了晏慈和平宁两个人。</p>

    ...</p>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那李回呢?那日我们跑出来后,他似乎没跟上来。”想起这一点,晏慈还觉得颇为纳闷,说来,当日实在是有太多的巧合了,无论是她撞见李回要杀锦月,还是后来她带锦月跑出来后遇到了江辰暮他们。而且,那日李回后来的反应也很奇怪,他虽是太监,但是毕竟是个年轻男人的体魄,不至于追不上晏慈和锦月...</p>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王妃应该是认错了。”他面无波澜,低着头回道。</p>

    尽管他这么说,晏慈还是觉得怀疑。但事实上她一向记性很好,见过的人没道理会认不出来,先前江辰宇不过一个背影,她都能认出来。照道理若是她从前见过宫玖,按着他这一头如此招摇的白发,自己没道理记不住他。那么要不就是他这白发并非天生...</p>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因着是在外边,又是秋猎这样的场合,大家在这里倒不似在宫中拘谨,一些礼数也是能免则免,全图个轻松。</p>

    故众人见他们来了也只是招呼了一声,随意寒暄了几句,并无过分叨扰,倒是李云荷一如既往地自来熟,三步两步便跑到了晏慈身边,拉着她想将她带到自己在的棚子里。</p>

    不过因着考虑到...</p>
正文 第四十章
“阿慈。”江辰暮看着她站在马前发呆,突然弯下身子,向着晏慈伸手。</p>

    “王……”展斯见这一动作,开口欲阻止,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而对晏慈说:“王妃,您若是不会骑马便同王爷同骑吧,王爷虽然……但是这骑马的技术还是不错的,我等也会在一旁守着,确保您和王爷的安全的。”</p>

    ...</p>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展斯无奈接过那只雪貂,翻身上马,又看了三人一眼,不放心地对蔺秉说:“照看好王爷王妃,我一会就回来找你们,若是有急事,老规矩。”</p>

    蔺秉自来了便没怎么说过话,现下也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p>

    展斯见此,也只好离开。</p>

    一时便只剩下了三人。</p>

    晏慈望了望四周,...</p>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回去二人并没有顺着原路回去,而是牵着马,沿着这湖走下去。</p>

    沿湖的风景很美,然而晏慈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的猜测和疑惑。这短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发生的这些事,让她有一种又回到了当初陪着萨满耶在北狄王室勾心斗角的日子。</p>

    她不是个有什么野心的人,...</p>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何烟水还未走到江辰劭面前,江辰劭便驾着马从她身边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p>

    她愣愣地看着两人离开,手中紧紧攥着帕子,突然转身,快步向自家仆从那边过去,看样子是打算着先行离开了。</p>

    晏慈见她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不似悲伤,反而有一种意料之内的了然感,不禁好奇,方才江...</p>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晏慈在房中思来想去仍得不出什么结果,想到江辰宇此刻就在府中,当下决定还是应该见他一面,好好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p>

    如此决定了,晏慈便起身带着琴漱一同往大厅过去。</p>

    路上正巧遇上了从大堂出来的林叔。</p>

    “王妃。”林叔见了她,便停下了步子,招呼道。</p>

    林叔是府上待...</p>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那天最后江辰宇并没有留下来,而是临时说有事先离开了。</p>

    晚膳时江辰暮同晏慈都食不知味,默契地沉默着。用完晚膳后,紫苏照例把江辰暮的药端了上来,晏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便见他这一回颇为顺从地接过了药,一口气便喝了下去。</p>

    药很苦,晏慈一直都知道,但是这一次她没见他皱眉也没...</p>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晏慈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下一刻便意识到以自己的力气显然是挣不开的。</p>

    意识到这点,她也就不再挣扎,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这个人的身份,顺便想想怎么和身后的人谈判。</p>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凑近了晏慈,在她耳边轻声道,带点轻佻却不至于轻浮。</p>

    “既然这样,那你放...</p>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鬼柒将探得消息向江辰暮禀告后,便安静下来,等着江辰暮吩咐。</p>

    江辰暮将那些消息在脑中梳理了一番道:“所以也就是说,这个蛊,想要完全无危险地解开,必须要由下蛊之人亲自取蛊是吗?”</p>

    鬼柒点点头,说:“是的,噬心蛊凶险,旁人强取,只会适得其反。”</p>

    “和宋明所说的一样...</p>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晏慈看着昨晚上将自己认作丫鬟的鬼柒此刻站在面前,呆愣住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又对展斯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然后转向鬼柒说:“你留一下。”</p>

    展斯倒没怎么注意到鬼柒的异常,只当是他见着了琴漱,一时心情激动忘了开口。得了晏慈的话,便先行退了下去。</p>

    待他关上...</p>
正文 第五十章
琴漱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还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方开口道:“这,若是这个鬼柒不带面具应当是最好看的,你觉得呢?”</p>

    晏慈笑着起身,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甜点。</p>

    “哎呀,你怎么不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琴漱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娇嗔道。</p>

    晏慈忍不住笑出了声,用手...</p>
正文 番外 初见(一)
从皇宫出来后,一路上并不太平。为了隐藏踪迹,躲过那些追杀,萨满耶不得不伪装了商人身份,随着一小部分的随从同大部队分开前进。</p>

    那些杀手的来历其实他多少可以猜到一些,除了昭宣帝那边安排的人,还有几波应该都是北狄那边的人,无非是几个不想他回去同他们争夺王位的兄弟派来的。</p>

    ...</p>
正文 番外 初见(二)
她带着些局促进了马车内,一抬眼便看到那人坐在对面。</p>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眉目俊朗,五官锋利,看着却不太像是中原人。他的眼睛颜色很淡,有一种琉璃的感觉,很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p>

    萨满耶看着她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但脸上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还盯着自己看了几眼,不...</p>
正文 番外 初见(三)
自刚刚那不怎么愉快的对话后,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话。萨满耶闭着眼养神,晏慈却不敢闭上眼睛太久,便盯着马车顶发着呆。</p>

    为了省去被方才那些人赶来缠上,他们特地转了小路走,因此多花了些时间,才到了城西的一个小码头。</p>

    提前准备好的船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这是一辆伪装的货船,上面...</p>
正文 番外 初见(四)
“出事了?”她下意识开口问道。</p>

    布和点点头,另一间房的萨满耶这时出现在他身后,船这会不知怎么开始晃了起来,他扶着墙板,以稳住身子。</p>

    晏慈因为没坐过船,没什么坐船经验,这船才晃起来,她便又跌回了床上。但是这会儿她反应比之前可快了不少,她紧跟着便起了身子,扶着墙板跑到...</p>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他移开手,一根漂亮的桃花木簪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p>

    “你这些天,就是在做这个吗?”晏慈拿起它,细细地看着。</p>

    这簪子做得很精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做出来的。</p>

    “你喜欢吗?”他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像一个做了好事期望母亲夸奖的孩子。</p>

    晏...</p>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说到皇后,晏慈对她的印象一直不深,大婚时因为披着盖头,拜完堂又直接进了洞房,并未同皇后有什么交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她,还是先前那次宴会上,也算不得一个好的时候。</p>

    按上次见到她的模样来看,皇后是个挺端庄典雅的人,很少插话,总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静妃那件事情的开始到结...</p>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平宁偏过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p>

    晏慈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我那天看到的李回,不是真的李回吧。”</p>

    闻言,平宁眼中露出些赞许的颜色,点点头道:“你是怎么猜到是李回而不是别人的?”</p>

    “因为,我不明白。”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我那天一直不明白,为什么...</p>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几天后的早朝,昭宣帝果然在朝上,点了江辰宇北上去裴州处理这一次旱情,安抚当地的群众。</p>

    江辰宇在朝后也如计划所说向皇帝请求了带着江辰暮一起北上,以带着江辰暮顺势去北方一带寻药为由。昭宣帝同意了,甚至同意了江辰暮带着自己的王妃一同北上,如此爽快,倒是江辰宇江辰暮所不曾想到的...</p>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在城门口同江辰宇的车队会合后,打了个招呼,一行人便正式启程了。</p>

    这次出行,为了安全起见,江辰宇明面上带的人也不多,有点乔装普通商人车队的意思,并没有过于大张旗鼓,倒是更像微服出访的样子。</p>

    这样一来,也的确省去了不少麻烦,行路上的住宿和用食也少了些顾虑。</p>

    一路...</p>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晏慈听完琴漱的话,一时心有些沉了起来,如此说来,看来何烟水对着江辰劭应该是真心的了。虽说她与晏慈其实并无关系,但是何烟水毕竟也未做过什么于她不利的事情,况且她的性子沉静如水,又温柔大方,实在是让晏慈生不起厌,这样的人,却注定要被牺牲幸福,晏慈只觉得实在有些惋惜。</p>

    “哎,...</p>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耐心地同江辰暮保证了自己下次出去会告诉他之后,客栈的饭菜便送了上来,饭后,晏慈借口下去替他拿药,同琴漱一起下了楼。</p>

    “鬼柒回来了吗?”晏慈侧过头问。</p>

    琴漱摇摇头:“我方才上来时,他还未回来,我去隔壁看看他还在不在那。”</p>

    说着,琴漱便小跑着下了楼,谁知刚跑到了...</p>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她抬起手,不敢相信地抬手在她眼前摆了摆。</p>

    然而无论她怎么摆动自己的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暗淡浑浊。</p>

    不过,她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前多了一个人,她侧了侧头,露出耳朵那一边,似乎是想靠耳朵来听出一些什么。</p>

    “谁呀。”她老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在耳边响起。</p>

    晏慈想...</p>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夜里江辰暮睡得很不安稳,或许是因为在马车里伸展不开身体,但他又不想住到村里居民的家里叨扰别人。晏慈睡得也不安稳,因为心里记挂着江辰暮的身体,睡得浅,总是一点动静就醒了。</p>

    后半夜醒来后晏慈索性就不再继续睡了,就睁着眼看着睡着的江辰暮。</p>

    他睡梦里还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p>
正文 第六十章
琴漱不解地转向鬼柒,疑惑道:“为什么?”</p>

    鬼柒调侃道:“或许是因为她想证明自己会看相吧。”</p>

    闻言琴漱更是一头雾水了。</p>

    晏慈低头笑了笑,问琴漱:“知道最难得的东西是什么吗。”</p>

    琴漱偏过头琢磨了一会,试探着回答道:“财富?”</p>

    晏慈摇摇头。</p>

    “那...</p>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车马到了牌坊口后,果不其然,少年早已在哪里等着了。</p>

    “王妃!他到了!他真的来了!”琴漱有一些激动,一是为晏慈身边终于又多了一个帮手,另一个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多一个共处的朋友。</p>

    淮准带的东西极少,就一个小小的包袱,整个人干净利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等着马车靠近...</p>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晏慈洗好手,摆好用具,方抬头对着琴漱笑道:“我又不是什么真的大小姐,会下厨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p>

    闻言,琴漱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是下意识把晏慈当做了自家的小姐了。</p>

    “呐,你帮我把这些菜洗好了给我,还有那边切好的肉,一会我下了锅炖的时候,你给我看着点。”说完,...</p>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他低着头看着她,一只手撑着窗沿。</p>

    晏慈下意识想后退,却一下子靠在了窗边,这才发现自己被他围在了窗和他之间。</p>

    她抬眼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他漂亮干净的眼睛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深邃了不少。一时让晏慈看不透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p>

    江辰暮在克制,克制自己一时的情动...</p>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宫玖眼色暗了暗。</p>

    半晌,才淡淡回了一句:“嗯。”</p>

    鬼柒继续问道:“这些年有消息吗?”</p>

    宫玖放下酒,许久,久到鬼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方不经意般回道:“死了。”</p>

    鬼柒皱了皱眉,低声道:“抱歉。”</p>

    “无妨。很久以前了。”宫玖拿起酒壶摇了摇里面余下的酒。...</p>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琴音一点点从里面传出来,鬼柒闭上眼,静静地听着曲子。</p>

    宫玖却转过身,看向坐在里面正弹着琴的晏慈。</p>

    她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又带点眷恋,仿佛在回忆什么一般。</p>

    他收回了目光,转过头看向两旁岸边的杨柳,以免被其发现。</p>

    她不是她。</p>

    她身上没有一点她儿时的...</p>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那日后,二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样,晏慈白日里无事时仍喜欢呆在书房中,偶尔练习书法,偶尔描摹一些画,再或者就是看看闲书。</p>

    江辰暮则仍旧回到他后院的工作坊里雕琢那些木玩。最大的变化大概便是晚间喝药时,江辰暮再也无需晏慈劝药,每日皆十分自觉地就将药给喝了。</p>

    转眼半...</p>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晏慈看着这个名字,翎歌,是很好听也很好记的名字。</p>

    “翎歌,翎歌。”晏慈重复低喃着这个名字,“你们认识是吗?”</p>

    宫玖回过头,看了眼晏慈,又迅速别开眼,点了点头。</p>

    晏慈见他这般,只当他是因为见了翎歌,才如此反常,想了想,觉得从他口中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故而回...</p>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接着他转过头来,眼神落在了江辰暮身上,只一会便移开了眼,又对着宫玖道:“几位想要什么酒?”</p>

    “你这里,有什么酒?”</p>

    晏慈环顾了一圈,这铺子里四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她细细闻着,倒是有不少熟悉的味道。</p>

    庄林樾看向晏慈,摸了摸下巴道:“你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有...</p>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见面礼?晏慈有些不解,但见他满脸笑意又不像是说错了话,便也没有多闻,只是顺着他的意思道了声谢。</p>

    同他又聊了一些关于酒的事情后,庄林樾为她推荐酒种时,晏慈意外地发现了一些自己在北狄宫里喝过的酒,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上。</p>

    临别时庄林樾硬是塞给了她不少好酒,还不肯收银...</p>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第二日整理行礼时,晏慈让淮准帮着自己把昨日从庄林樾那里拿到的酒都好好地装了起来,然后留下琴漱帮忙,自己则借口出门去昨日路过的一家糕点店吃些点心,带着鬼柒单独出去了。</p>

    出了府,晏慈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吃什么点心,她走进了那天游的湖附近的一家茶馆,挑了偏僻没什么人位置坐下,然后...</p>
正文 第七十章
晏慈有点意外地微微抬了抬眉:“你是说,刚刚下面坐在那纱幔里弹琵琶的,就是翎歌?”</p>

    鬼柒肯定地点点头,然后转头在这满是纱幔的房间里踱起步子。</p>

    晏慈也不开口,心里多少有些惊讶,方才走过那女子身边时,还觉着曲子熟悉,这么说来,翎歌原先应当是跟在江辰宇身边,一同在京城那一...</p>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晏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p>

    这么一路回了梅居,到了府上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方才在临月楼时外面还是阳光正好,等到了府上时,天上已是一片厚重的乌云,层层铺满了整片天,一时心情也跟着阴郁了。</p>

    “看来要下雨了”她跨过门槛,抬头望着这被屋檐所围现的四方天空。</p>

    “方才还...</p>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晏慈皱了皱眉,这一句话里,可以说透露了不少东西。</p>

    如果说翎歌是死士,那么宫玖,展斯,鬼柒,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身份,还是说,这个死士,并不是一般寻常的死士呢?</p>

    再者,既然是死士,为什么翎歌最后会是被迫离开江辰宇,按理来说,死士一生只能忠于一主,一旦无法继续保护和跟随主...</p>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他看着她,在雨中向她走来。</p>

    雨水落在伞上溅开落去,水汽氤氲之中,他的脸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纱,她隐约之中觉得有一种熟悉感。</p>

    他走到亭子下,却没有收伞,而是直接把手中的伞递给了江辰宇,然后向晏慈伸出了手。</p>

    “看来今天的谈话就只能先到这里了,天色也不早了,和辰暮回...</p>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翎歌为什么会说,要自己代她谢过江辰暮,她是在暗示什么?</p>

    是在告诉她,江辰暮,远远没有他表面上如此吗。</p>

    晏慈越来越意识到,她同江辰暮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然越发薄了。但是就如那天她的拒绝,她仍在犹豫,以现在的情况下,一切是否恰到好处。</p>

    晏慈不得不承认,她此刻仍时...</p>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你那日,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晏慈看着他,问道。</p>

    江辰暮愣了愣,却突然又像是松了口气地叹气道:“你都知道了。”</p>

    晏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此刻内心出了奇地平静,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只是发生了而已。</p>

    江辰暮关上门,走到她身前蹲下,一只手搭在软卧的扶手上,说:...</p>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晏慈一时语塞,是的,打开以后,她来这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只要把东西带回去,她就可以解除身上的蛊毒,可以坦坦荡荡地离开萨满耶,可以没有顾忌地同过去彻底道别,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p>

    可是,看着眼前人眼里的失落,晏慈不知道该怎么说。</p>

    是的,打开了它,也意味着同这里的一切...</p>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夜里,晏慈从梦里醒来。</p>

    因着前两天下了雨,河水涨了一些,行船不如往日那么平稳,晏慈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没想到没睡多久,便一梦惊醒。</p>

    方才她做了个梦,梦里江辰暮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然后转身走向一片黑暗,晏慈想要喊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一低头,却看到自己的喉咙处...</p>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坐船走水路走了大概十天,一行人便改行了陆路。</p>

    那晚之后,晏慈再没有同江辰暮单独见过面,白日里相敬如宾,夜里晏慈则总是呆在房里,或是同翎歌闲聊,或是看些闲书。</p>

    上了岸之后又行了一月有余,眼见着便快要到裴州了。</p>

    越是临近裴州,路上的光景便越是凄苦。</p>

    八月的...</p>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到了裴州,依旧是一派荒凉,往日繁盛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偶有几人出现,也大多是面容肌瘦,精神不佳的模样。</p>

    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前来迎接的裴州知州王征明。</p>

    王征明穿着官服,看上去四十几岁,人很瘦,看上去像根枯朽的竹竿,但眼神却意外的清明,说话虽算不上中气十足,也算的上...</p>
正文 第八十章
到了鬼柒在的厢房,才发现原来他就住在展斯的隔壁,就见鬼柒正好从房里出来,迎上二人,一同说了什么,三人便一起进了屋子。</p>

    晏慈站在长廊的拐角处,看着三人进去关了门,心里计算着自己偷听的可能性。</p>

    然而展斯同鬼柒身手皆佳,鬼柒又是寻夜里的十大密探,想来自己在他们面前偷听必...</p>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晏慈听到这个名字,不觉一顿,没有想到江辰汰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决定。</p>

    按理来说,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江辰劭,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一是他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静妃之事过去才几个月,董良的请求皇帝没有批准,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董良的态度,这个时候怎么看都不是再生事端的...</p>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江辰暮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覆上她的头发,然后抹去她鬓角的汗水,安抚道:“是蛊毒发作了吗,刚刚你梦到了什么?”</p>

    “我好像掉进了水里,又好像不是水,它像是很多很多的手在从四面八方拉扯着我,要把我沉入地底。四周很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她把头抵在他的肩膀处,脸颊贴近他的心口。</p>

    ...</p>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怎么了?”许是察觉到了她动作的停顿,江辰暮微微侧过头问道。</p>

    晏慈像是受了惊,忙摇摇头:“没事,方才发了个呆。”</p>

    江辰暮一个没忍住笑了:“你还会发呆吗?”</p>

    闻言,晏慈有些发窘,嗔怒道:“我怎的就不会发呆了。”</p>

    “你平日总是一副时时刻刻思索的模样,着实让...</p>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用完早膳后,江辰暮又去了江辰宇那边,继续商量接下来的安排,晏慈则是换了一身衣裳,打算去找翎歌谈谈。</p>

    “这几日翎歌和四王爷见得多么?”在去翎歌院子的路上,晏慈微微偏过头问身边的琴漱。</p>

    “似乎不怎么见着,紫苏这几日也没怎么跟着小王爷,倒是一直跟着翎歌,不过她们两个人也...</p>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晏慈看着桌子上有些冷了的饭菜,叹了口气,看着门口发呆。</p>

    “要不,我让人把饭菜收下去热一热把,这小王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琴漱看着她,小声建议道。</p>

    晏慈听到她的话,又转过头看桌上的菜,可她目光似乎没什么焦距,完全没落在这些饭菜上,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