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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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词语https://www.guciyu.com)    “八一四”事故的报告,吕东用文字把来龙去脉基本梳理清楚了。刚才跟陈家山打完电话,她又了解到了很多细节。电话里说到最后,她感觉家山吞吞吐吐,似乎有话没说出来。当时心情乱着,便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扭了扭腰,走到窗前向外凝视。江南路上看不到行人,只偶尔有汽车从桥上的快速路呼啸而过,像逃命一样。灰暗的世界里,只有雨在独自狂欢。大雨像调皮的熊孩子,摧残着花草,击打着路面,折弯了树木,羞辱着每一幢建筑。不知道它啥时候能尽兴,何时能玩够哩?这次玩得有点大了。

    孟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一脸愁容。俩人刚才在推测赵小龙和孙波如果醒了和不醒,两种情况会生发出什么不同的结果,应该如何应对。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两个记者醒不了,频道总监和主管《晚间》的副总监肯定都难辞其咎。撤职、降级都有可能。想到这儿,孟成也是郁郁寡欢,不停地唉声叹气。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吕东回应,宫仁直接推门进来。找着了吕东的脸,他便用一脸的惊悚迎上去,问:“《晚间》去井潢的那组人出事了?”

    吕东嘴里“嗯”了一声,回到了座位上。

    宫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手扶着下巴,瞪着大眼珠子瞅着吕东,又看了看孟成。似乎想表达什么观点,但还有点拿不准。吕东也不言声,她不知道宫仁急冲冲地进来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

    “伤了几个人?”宫仁还不熟悉具体情况。

    “他们四个都受伤了。小龙和孙波是出镜的时候,遇上了道路塌方,被冲进河里了。比较严重,现在省二院抢救呢。家山和牛亚在车里,车也被冲翻了。他俩相对较轻,还在井潢县医院。”孟成轻声地解释着。

    正说着,那海敲了敲门也走进来,坐到了旁边。

    “下面我们能做什么?”宫仁一脸担当地问。

    “已经给台领导汇报过了。现在就等这俩孩子能不能醒……”吕东犹豫了一下,没有顺着往下说。她用坚毅的目光看着宫仁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一是安抚好家属。治疗费台里已经先垫上了。但还得有人轮流去医院值班。现在江平在那儿,他从昨天晚上待到现在了。今天得有人去替他。”

    “我操,今天《晚间》的节目还得有人盯呢!不行把小猪再调回来吧?”孟成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顾不上礼貌,一着急还爆了粗口。说完,红了脸看着吕东。

    “可以。你来协调吧。”吕东镇定地说。

    “再一个,雨还在下,务必提醒记者们,出去采访千万要注意安全。有危险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吕东说了第二件事。

    “哎呀,雨没停之前,能不出去就别出去啦!给记者们说,下雨期间,停止一切外出采访活动!怎么样,大姐大?”宫仁情绪饱满,声调抑扬顿挫。他即兴又想出了称呼吕东的一个新名词。说完,看着吕东,嘴角洋溢着得意的笑。

    吕东脸上没有表情。

    那海和孟成也不言声。

    下雨期间停止一切外出采访?这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能这么要求吗?怕噎着就不吃饭啦?吕东意识到,宫仁的这个建议很Low,传到台里会成为一个低级笑话。很可能会招来新的问题。因为它背离了记者的职业操守。她知道宫仁这么说,有替她着想的意思。但再往深里想,这个建议也有可能会害了她。一个团队的带头人对新闻工作的理解,如果是这种水平,那这个团队还能看到希望吗?求全保稳,从来跟记者无关。

    但眼下需要同心戮力面对问题的时候,吕东不想正面直接否定宫仁。

    孟成出面解了围。他呵呵地笑着说:“朱广权不是已经给定性了嘛。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宇宙不重启,我们不休息。风里雨里节日里,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这一下雨,大家都不出门了,都在家开始等着看电视哩,我们的报道不能没有了啊?”

    吕东和那海也跟着微笑起来。

    “那你再出了事,那就不是光救人了!咱们几个估计都别干了!”宫仁愤愤地瞥了孟成一眼,不耐烦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

    孟成收敛了笑容,嘴里嘟囔了一句:“仁哥说的也是。操,这怎么办啊?”他把问题又甩给了吕东。

    吕东正在想怎么否定宫仁的建议又不让他难堪。还没想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陈家山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陈家山有些激动。说自己刚才吞吞吐吐没想好,现在想好了。一定要说出来。他把井潢县的受灾情况以及黑水坪村和外界失联的消息一股脑地告诉了吕东。吕东心里一震。陈家山建议,等雨一停,派《晚间》的一组男记者继续跟踪大凉江河道及黑水坪村的情况。可以安排《零距离》的记者们分赴井潢各乡镇,捕捉、挖掘社会各界救灾、驰援的故事。吕东一边听一边点头。她觉得,只要雨一停,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家山的这些建议都具备可操作性。

    三个人看着吕东打电话的表情都有些琢磨不透。他们已经听出来那头是陈家山。连人带车都翻到沟里了,难道还有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吗?好不容易等吕东说完挂断手机,孟成就迫不及待地问:“咋啦?家山那边有好事啊?”

    “要说好事,对我们记者来说也算是好事。家山在井潢了解到的情况,说那边的雨量是全北江最大的地方。五个暴雨点有三个在那边。气象台已经做出预判,井潢的雨可能是百年不遇。现在,井潢全县道路、交通、通讯已经瘫痪。多个村庄已经和外界失联。村民是死是活不知道。气象台预报,这场雨下午就会停。只要雨一停,出去采访的危险性就几乎就没有了。”说到这儿,吕东扭头看着孟成,叮嘱道:“你一会儿就把任务布置下去,让林刚他们一定把策划做细。通过网媒以及井潢的职能部门了解详细情况,争取多出几条像样的片子。”

    吕东站起来,温和地看着宫仁,微笑着说:“这样一来,我们刚才的讨论、担心就不存在了。因为雨下午就停了。应该说,仁哥的建议我们采纳了,雨停之前,可以不安排记者出去了。都在家先把策划和预案拿出来。呵呵。”

    “我说的就是这意思。我知道下午雨就停了。”宫仁从沙发上站起来,强调自己开始就正确。

    “海哥,你通知青云,让他安排人,联系保险公司和技术部,等雨一停,就去井潢把车和摄像机的问题处理了。”吕东逐个布置任务。

    那海嘴里连连说着“好嘞”,站起来也准备往外走。

    大家都还没出门,吕东桌上的座机响了。她回身拿起来,那头是江平的声音。江平淡定地说:“好消息!小龙和孙波醒了!”

    吕东“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一声,音调有些变形,竟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痛苦。好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一样。回味一下,更像是受到了惊吓,伤心过度。

    三位副总监僵在门口。他们觉得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看着吕东接电话的背影,似乎有些颤抖。良久,他们终于听明白了——医院里的病人活过来了。

    孟成眼里一下湿润了。

    吕东背对着他们,右手不停地放到脸的前面,像是在做抹擦的动作。

    电话终于撂下了。吕东仍然背对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红着眼睛说:“太他妈的好了!小龙和孙波都醒了!医生说,他俩的脑组织没事儿。肺部有些不同程度地受损。但是经过治疗应该都可以恢复!”

    三人听完,脸上都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宫仁大叫着,连喊了几声“好”。大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还需要我干什么?你尽管吩咐。”宫仁盯着吕东,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吕东像个受了委屈哭了鼻子的小姑娘,此刻破涕为笑。嘴里连连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她拍了拍宫仁的肩膀,示意感谢。

    宫仁微笑着大步走出吕东的办公室,穿过走廊,快速走向楼层西南角上自己的工位。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迎面看上去倒像是有一种失落。

    中午时分,天上的雨明显小了。江平从医院回到了单位。人很疲惫,但精神尚好。记者们都没有离开,看到江老师回来,都围了上去。小龙和孙波已经醒来的消息大家还不知道。燕鑫依然瞪着惊恐的眼神,慌慌地问:“江老师,咋样了?”

    江平坐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上。他身心疲惫,已经顾不上工位严禁吸烟的规定。他两腮收缩,狠狠地地抽了一口,嘴里吐出一团浅灰的云雾。那团烟气还没来及跑远,又被鼻孔吸回了体内。大家围成一圈,都瞪着眼瞅着江平,好像他掌握着小龙和孙波的生死。江平用左手抹了一把脸,波澜不惊地说:“妈呀,这一晚上感觉像经历了一个世纪。”说完,又抽了一口。大家耐着性子,看着江平的表情,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江老师叹了口气,脸上堆出了笑容,说道:“结果总算还不错!俩人都醒了!”

    “哇哦!”大家轻轻地欢呼了一下,没有雀跃。因为等江平说这句话,身体保持一个姿势都僵硬了。这会儿终于软了下来。

    燕鑫揉着肩膀,急切地问:“江老师,他们在哪个科室?一会儿我们过去看看吧。”

    “对对,我们想过去看看。”大家都跟着附和。

    江平又吸了一口烟,沉思片刻,说“今天先不要去了。还没有出重症病房。等他们转到普通病房了再去吧。不过,这几天得需要轮流去个人照应着。这会儿小猪在那儿呢。但是晚上他得回来盯直播。我昨晚一宿没睡,今天肯定是盯不住了。”说完,他做了一个孱弱的表情,身子往下一瘫,靠到了椅背上。

    “行,江哥,你安排吧。我们轮流着,每天过去一个人。”万鹏一脸的义不容辞。

    “哎哟,这可是个耗体力的活儿,不行就你们几个男生轮流去吧,因为晚上不盯一宿,也得盯到十点。这么大的事,电视台不能连个人都见不到。不能让家属挑理儿。有了事得及时跟我汇报。这样吧,”江平看着万鹏,用征求意见的口气说:“要不你们哥几个排个班?一个人一天。鹏,你负责排一下。”

    “行行行。”万鹏惭笑着。作为记者组的组长,他觉得江平强调让他排班似乎没有必要。

    “不行啦,我得回去睡会儿了。整个人都迷糊了。”江平掐灭了烟头,拿起手包就往外走。还没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电话是孟成打的。虽然在同一个楼层,但江平已经懒得过去当面沟通。孟成把陈家山描述的井潢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觉得还是要安排记者去井潢跟进拍摄。江平一听就急了。他挂断电话,转身穿过电梯间,走向孟成的工位。远远地就冲着孟成喊道:“这是要干嘛呀?还要去井潢呀?倒下的还没出重症病房,还要再继续倒下俩才死心啊?不出人命不算完是吗?”

    孟成被突然出现的失去理智的江平整得有点措手不及。他还是第一次见江平说话这么不客气。考虑到他岁数比自己大,又盯了一宿刚从医院回来,心里也就让了一步。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江平,弱弱地问:“不拍啦?有点可惜。”

    “市里那么多题材那么多角度,不能拍啊?非得到县里去啊?宁可丢掉一条好片子,我也不能再丢人了!”江平依然坚定。

    “那行吧。今天的节目怎么安排的?”

    “晚上,小猪来替我。我精力不行,盯不了直播了。今天记者的自采节目,也跟雨有关。说有几个小区的水已经变浑了。有可能是上游提供水源的岗黄水库因为大雨被污染了。整个桥西区的饮水都可能会受到影响。让记者去水厂采访了解一下情况。”江平一边说,上下眼皮一直打着架。

    “这个题儿,《北江新闻》的可能也去拍了。你让记者跟他们的人沟通一下。别重了。争取互为补充,多分几个角度,回来一块用。”

    “哦,行!我跟他们说。”江平扭头就想走。

    孟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江平的肩膀,让他放心回去休息。

    下午三点,在北江上空洋洋洒洒下了近三十个小时的大雨终于偃旗息鼓了。牛毛一样的细雨在为“八一四”特大暴雨闭幕做着最后的表演。但已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力。

    柳南的策划已经放到了林刚的桌上。林刚嘬着牙花子,对内容和角度基本满意。就是对其中的两条拿不准。这两条就是说要到井潢关注受灾及救援情况。中午江平找孟成说的那一大通,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对他来说,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他把策划扔给了马超,让马超拿主意。马超嘟囔着说也拿不准。俩人一块找到孟成。孟成只好带着他俩来请示吕东。

    吕东看完了柳南和刘思北的策划,心里非常高兴。不是因为策划多么详尽周密,而是这两位年轻人的热血和激情让她感动。江平中午对着孟成发牢骚的时候,她在办公室里也听到了。她没想到,江平对新闻的理解和认识比陈家山差这么多。《晚间》曾经有段时间那么低迷不振,现在基本能找到原因了。《晚间》现在的收视率能上来,她越来越能理解陈家山的不易。既然江平不愿再派记者去井潢,她也不想强压着去执行。她想把这个任务交给《零距离》的记者。柳南和刘思北就是最好的人选。

    吕东看着面前的副总监和两位制片人,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欲望。她让马超把柳南和思北叫进来。两人一溜小跑着冲了进来。见一屋子的领导都在,立刻收敛了兴奋,安静下来。吕总笑呵呵地鼓励道:“没事儿,不用这么严肃。我就愿意看你们那个活泼劲儿!”

    柳南和思北俩人对视着做了个鬼脸,脸上又恢复了阳光。

    “你俩这个策划写得非常好!我觉得可以立刻执行。尤其是里面说到的井潢的这个情况,还真是体现出了高度的新闻敏感性。年纪轻轻,不简单。我觉得就你俩吧,各带一名摄像,分成两组。明天一早就去井潢。策划里其他的角度,安排给别人去拍。”

    柳南和思北不停地点着头。听吕东说到最后,柳南皱起了眉。

    吕东察觉,忙问:“咋啦,南哥?有问题吗?”

    记者们称呼柳南的雅号“南哥”,现在从总监的嘴里也说了出来。柳南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觉得这位总监姐姐真是知心。越发对吕东多了一份亲近感。这会儿,她毫不犹豫地说:“现在雨已经停了。明天再去,我怕错过很多现场啊!你想想,雨一停,救援肯定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很多网媒的记者已经在现场了,我们不能再慢了。我想着马上就出发。有情况随时往回汇报。”

    一句话,差点把吕东和孟成说哭。马超低了头。林刚则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柳南,情不自禁地说:“哟呵,小南子,不要命啦?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不要跟男人争高下。平时叫你汉子是开玩笑,到了事儿上,可别拿自己真当汉子!不好玩的。”

    “刚哥,此言差矣!巾帼不让须眉,说的就是我。我就是新闻频道的花木兰!”柳南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冲自己竖起大拇指,丝毫没有拿林刚的连唬带吓当事儿。

    吕东两眼放光地看着小南子。她好像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了。她觉得,柳南将来必定是她的爱将和得力助手。她站起来,走到两位年轻人跟前。拍了拍柳南的肩膀。柳南和思北赶紧站了起来。吕东道:“小南子,你是好样的!希望你这位新闻频道花木兰能凯旋归来。我支持你们马上出发。但是我强调一点。脑子里一定要绷紧安全这根弦儿。既要拍回好片子又要保证自己身体无恙,这才叫本事。到了井潢后,你们先不要去别处。先去县医院找《晚间》的制片人陈家山。听听他的建议。不管是拍摄经验还是这次大雨后对井潢的了解,他都可以帮到你们。”

    柳南和刘思北使劲儿点了点头。

    南哥站起来要走,突然又转身一脸为难地看着吕东,说:“明天早上估计我得请假了?”

    “为什么?早上请什么假?”吕东没听懂。

    “每天早晨不是都要练舞吗?明天我参加不了了!”

    吕东一拍脑门,捂着脸呵呵地笑起来。

    本不是个什么事儿的事儿,南哥却当成了很严肃的事儿。她的认真和单纯让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孟成站起来,一脸欣赏地看着柳南说:“没事汉子,你要是能拿回大片来。我做主,不让你练舞了!”

    “啊?”柳南很不情愿,仍然一脸认真地说:“那可不行!我还想臭美一把,把我这魔鬼身材再登峰造极一下呢!我可以更淑女一些!”

    南哥嘴上说着玩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大家很恍惚。不知道这个假小子是真单纯还是段子高手。

    吕东一拍手,痛快地说:“你所有的要求,我都满足。我还是强调一点,保证安全。好吧,出发吧。”

    两人快速地走出总监办公室。找到摄像,拿上早已准备好的采访设备,要了车,跑步下楼。

    大雨已停。毛毛雨也不见了踪影。西边的天空,乌云已经失去了控制局面的能力。不一会儿,它的脸色渐渐由暗灰变得红润起来。憋闷了很久的太阳左冲右突,终于撞出一条缝隙,露出脸,把一缕黄艳艳的光投向大地。万物恢复了生机。

    一辆北江广电台的采访车奔驰在二环路上,满面红光,迎着太阳向井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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