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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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词语https://www.guciyu.com)    八月已近中旬。

    气象台的微信公众号上预报,今天有中到大雨。

    早晨7点,陈家山走出广电大楼,站在台阶上仰望阴沉的天空。主持人张又春从后面跟上来,担心地问:“山哥,今儿这天行吗?”

    家山有点拿不准,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天气预报。然后看着张又春忧心忡忡地问:“小龙和孙波呢?”

    “他俩领摄像机去了。”

    “要不这样吧,今天你就别跟着了。这期让小龙自己出镜吧!万一要下起雨来,我们几个壮劳力还好办点。”

    “没事哥,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

    正说着,赵小龙和孙波拎着摄像机扛着三脚架出来了。见了张又春,赵小龙就高兴地喊:“美女,昨晚上聚餐你没去啊?这回你损失大了!”

    张又春一脸惊讶:“啊?怎么啦?现场抓奖啦?”

    孙波用嘲笑的口气说:“你这个小女子,就认钱。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张又春眨了眨眼,嘴里念叨着说:“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女人的贞操!”

    三个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陈家山被张又春的机灵和洒脱弄得很兴奋。心想,这90后的丫头挺爽性。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儒家文化也不都是坏事,最起码人会变得轻松没负担了。

    司机牛亚把车开了过来。赵小龙和孙波开始往车上装行李。

    张又春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损失,依然不依不舍地问:“龙哥,昨晚上有啥好事?我昨晚上去跟男朋友约会了,早知道有这好事,我就不去约了!”

    “哈哈,上车吧!路上我告诉你。”

    张又春看着陈家山,急切地问:“山哥,我还去不去?”

    “你别去了。我怕到不了县城,雨就下起来了。你在家盯着吧,没准晚上还需要连线呢。”

    “啊哦,好吧。我一切行动听指挥!”张又春说完,又跑到汽车后排的窗户前,看着车里的小龙,催促道:“哥,哥,赶紧告诉我。要不就来不及了。”

    “路上我给你发微信吧。”

    “啊,你这个坏蛋!”张又春失落地看着车窗摇上去。她再想着一会儿还能去问谁,一定要弄明白自己昨晚上损失了什么。

    “孙波,防雨罩、雨衣都带了吧?”

    “都带上了。”

    “出发!”

    黑色的哈弗越野车驶出了广电台,驶出了市区,沿着北井公路向井潢县疾驰而去。

    “小龙,你跟井潢台的邢虎主任打个电话,说咱们中午之前到。让他们配合一下,带着咱们下去。”陈家山坐在副驾驶上朝后看着说。

    “昨天我就跟他们说了。我现在给老邢发个微信。”

    赵小龙低头摆弄手机,还没发完就慢吞吞地说:“山哥,昨晚上吃饭,最后弄成那样,我心里可不得劲儿哩。回去我半宿没睡着。你说这人们,怎么都不能控制点儿呢?”

    “嗐,两个猛男!”家山看着前方叹了口气。

    “张飞遇见了李逵。一言不合就动粗。”孙波笑着打了个比方。

    “宫总不该那样,朱老师再不对,毕竟是酒后失言。你宫总一职位高,二岁数大。应该有个高姿态,让着底下人点儿。”小龙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宫仁是火来得快走得也快。这不最后散的时候,他扶着小猪的肩膀,给他道歉了嘛。说自己太冲动了。对不起他。”家山回头看了看他俩。

    “好家伙,摔坏了那一桌子碗碟,得赔不少钱吧?”牛亚也有自己关心的角度。

    “五百块。”

    “快赶上一桌饭了!”

    “这人哪,当你认为别人都是单纯的坏人,而自己是复杂的好人的时候,就离着四处去制造混乱不远了!”陈家山右手扶着脸颊,若有所思。

    越往西走,天越来越阴沉。进入山区后,天幕变成了一块看不到边际的铁板,黑压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家山往前探着身子,仰着脑袋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天。不无担心地说:“看这阵势,我们有可能要遭遇一场恶战。小龙,邢虎回话了吗?”

    “回了。说在台里等着咱们。”

    “牛子,开快点啊。争取在雨下来之前,咱们赶到井潢电视台。这要是把咱们拍半路上,可就麻烦了。你看这山。”家山一边说,一边指了一下窗外:“都没什么树,这雨一下大了,随时都有滑坡的危险。”

    “好嘞。”

    “按说这都到八月中旬了,不该再有大雨了啊?”

    “老天爷的事,人哪儿说得准啊!别看天阴得这么霉,没准儿是在咋呼!下不起来也有可能。”

    牛亚和孙波,一人一句,猜度着老天爷今天的意图。赵小龙半天没说话。突然用难为情地口气问家山道:“山哥,朱老师走了。《晚间》少一个制片人了,是不是还要再提拔一个?”

    “嗯?很有可能!别的栏目都是三个。”家山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半天,回过头来看着小龙道:“怎么着?想突破一下自己,争取上个台阶?”

    赵小龙嘿嘿笑起来,调侃道:“怎么样?山哥,你看我行吗?”

    “你有这份上进心很难得!我觉得可以一试。”家山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赵小龙。

    孙波在旁边也跟着开玩笑:“山哥,我也想试试。你看我行吗?”

    话音没落,赵小龙就笑着呛白他说:“一边去!你有实力跟我争吗?到时候如果竞聘演讲,你能比得过我啊?你对栏目的管理,有什么设想啊?”

    “设想?我的设想就是,给市委上个内参,别让新媒体发展这么快。然后,出个红头文件。让政府机关的公务员们,都看《晚间》!栏目一下不就好了?”

    “吼吼,喔喔,哈哈哈!”大家连起哄带笑,像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黄段子。

    “孙波,你这想法太牛逼了。真要实现了,台长都得上门给你发锦旗!”家山乐得心花怒放,接着说:“就是估计你这内参,连台长的屋都出不了,就被毙了!”

    “哈哈哈!逗个闷子开玩笑呗!我们刚上班三年,哪有当制片人的实力!前面有那么多老同志挡着呢。”赵小龙冷静了下来。

    “也不一定要再提一个制片人。我那天听吕总的意思,好像说三个制片人其实有些窝工。栏目的运行,两个制片人足够。谁知道呢,走走看吧。”

    正聊着,前方黑色的天幕上突然一亮,一道闪电滑过。不一会儿“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瓢泼大雨像憋了很久的膀胱终于找到了厕所,急了眼似地倾泻下来。

    “还有多远到县城?”

    “出了这个山谷就到了。”

    大家的心情都紧张起来。

    车轮碾压着雨水呼啸而过。雨水像被碾疼了,玩命击打着轮胎,发出“哗呤呤”的碰撞声。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大。雨刷过处,视线瞬间就被雨帘和水雾遮住。

    陈家山不敢眨眼,他密切注视着两边山上的动静。突然,雨刷过处,他看到前方左侧的山上,似乎有东西在移动。再看,又没有了。当雨刷又一次刷过来时,他看清了!那是石头裹挟着几棵小树在往下滑!他大喊了一声“不好,上面滑坡了”。

    牛亚的视线被左侧车窗的水雾和汽车的A柱挡住,滑坡的石头正好处于他的视觉盲区。他一紧张,脚索性一使劲儿,把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在风力的推动下,几乎飘了起来。车身到达那段山坡的同时,就见车身左侧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冲了过来。牛亚的屁股几乎抬离了座位!右脚死死地把油门踏板踩在了脚下。瞬间,就听到车身后发出了咕隆隆沉闷的巨响。那是山上的巨石砸到柏油路上的声音。

    陈家山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色越野车嘶鸣着,紧急刹住。在路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印痕,瞬间被雨水淹没。在疾风劲雨的山谷中,它像一头受惊后迷路的野兽,孤零零地不知该去向何方。再看牛亚,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整个人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孙波坐在司机的后面,吓得脸上没有了血色。赵小龙刚才好像走神了,并没有目睹到这让人恐怖的瞬间。此刻,看到大家的反应,他也意识到了刚才的危险,不敢言声了。

    陈家山摸了摸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他拿上伞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在车身后侧大约100米的地方,一堆乱石堆在道路中间。不远处,一个有车身大小的巨石蛮横地趴在地上。它像一个怪物,似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陈家山愤愤地在说,没砸中,算你们走运!我认输了!

    家山笑了笑,冲着那堆乱石挥了挥拳,转身回到车上。他拍了拍牛亚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没事吧?”

    牛亚惨白着脸,问:“是不是就差一点儿!?”

    “哪儿,差远了!那一瞬间,我觉得车都飞起来了!犹如神助!哈哈哈。”陈家山突然兴奋起来。他冲着后座的两位兄弟喊道:“走吧!前方也许有中国新闻奖的题材等着我们哩!先到井潢台与邢虎会合。”

    大家的战斗力被陈家山一句话又调动了起来。汽车风一样驶出山谷,向县城赶来。

    陈家山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他镇定地通知交通部门:222省道距井潢县城十公里处发生山体滑坡,道路已被堵死。无人员伤亡。请尽快疏通救援。

    井潢电视台是座三层小楼,此刻楼内非常安静。不少员工在大雨到来之前就回家了。邢虎收到小龙的微信,急忙来到一楼迎接。一见面,他握着家山的手说:“哎呀,下这么大雨,你们还来。陈制片,你们真是敬业啊!”

    “雨越大,我们的报道新闻价值不就越大嘛!”

    “是是是,这回得跟着市台的老师们好好学学!”邢虎脸上陪着笑,急忙又和其他人握手:“小龙,小波,又见面了。请请,先上楼喝点儿水。”

    来到邢虎的办公室,他急忙给大家沏茶倒水。家山心里惦记着河道的情况,说:“邢哥,别忙了。这种天儿,不渴。我就问问你,这场雨,咱们县里的气象台咋说的?能下多大?”

    “县里报的是大雨。请各级部门做好防汛准备。按往年的经验,这都八月十四号了,都到八月中旬了,应该不会下大。但是,啥事也没有绝对。”

    孙波走到窗户前往外看,突然像发现了新闻似地说:“好像比刚才小了!街上开始有行人了。”

    陈家山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镇定地说:“如果下不起来,我们就按原计划,去走河道。县城东边这段是大凉江吧?河道平时是个什么样子,邢哥?”

    “嘿嘿,平时都是干的!一片石头瓦砾,也没人管。七八年子没行过洪了!”

    “哦!要是真下起大雨来,会有问题吗?”

    邢虎皱了皱眉,慢慢地说:“那得看多大!要像零九年那样,下游的那些村子就有危险!”

    “就现在这个雨量,要是下一天,是不是也受不了?”

    邢虎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看。然后回过身冲着家山说:“现在至少是中雨啊!下一天肯定不行!”邢虎走回来,端起茶杯递给家山,笑着说:“要我说,你们也甭着急。下这么大雨,没法拍吧?县里也有防汛抗旱指挥部,下面如果有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反馈上来。”

    家山端着茶杯,在屋里踱起了步。他在想这期报道该怎么做。

    司机牛亚平时到了目的地都是在车上待着。今儿不行了,不能开窗户,实在憋闷。只好也来到办公室。一进门,邢虎很客气地让他座,把茶水递给他。家山见到牛亚,又想起了刚才的惊险一幕,心里顿时有了判断。他打消了立刻去河道拍摄的想法。觉得眼下安全才是第一位。

    孙波凑到牛亚旁边,嬉笑着问:“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可娘的吓死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过来了。再慢上一秒,哎,就一秒,咱几个就交待了!你信不信?”

    “信信信!”孙波如捣蒜般地点着头。

    家山、小龙脸上也现出了惊悸之色。

    “咋啦?遇到什么情况了?”邢虎一脸疑惑地问。

    小龙因为没有目睹到那一瞬间,心力还稍微宽裕,便通过想象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邢虎不无惊讶地说:“哇,听着就很悬啊!你们几位都是福将。但是后面,可不能再冒险了。”说完,看了看墙上的表,笑呵呵地说:“这不快十一点了。一会儿咱们去饭店吃个便饭,给陈制片和几位兄弟压压惊!”

    也许邢虎一句话说到了他心里,牛亚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像一分钟也等不了了,马上就要去饭店的样子。看着没人动,又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说:“一会儿我可得喝一杯,压压惊!现在这小心脏还扑腾扑腾跳呢!”

    陈家山对牛亚的冒失劲儿有点不满意。人家邢虎还没提喝酒的事,他倒先提要求了。有失大台记者的风度。但看到他那个可怜样儿,又不好意思责备。便笑着问:“看你这架势,下午是什么也不想干了?要是雨停了下去拍片,怎么办?你得开车啊!”

    “哟,嘿嘿嘿。还得下去啊?”牛亚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然后举起手,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到一块,比划着说:“我就抿一小口。一点点就行。闻到酒的味道,我心里就踏实了。”

    “哎呀,什么一点点啊!井潢可没有这规矩。端杯就是三个!不喝你就甭想走。”邢虎兴致高涨起来。

    孙波脸上也恢复了红润,高声喊道:“我可知道你们井潢的规矩。在北江二十三个县市区里,你们井潢是最能喝的。也不是酒量多大,就是不怕醉!”

    “井潢人是热情好客。不让客人喝好了,那多不礼貌?”

    听着他们聊天,陈家山心里又担心起来。他担心中午真要是喝起酒来,下午的拍摄可就泡汤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块吃饭,赶紧问道:“邢哥,中午还有谁啊?”

    邢虎怔了一下。他会错了意,以为陈家山在问有没有更高的领导陪着吃饭。迟疑着说:“一会儿我跟刘台打个电话,让他跟宣传部汇报一下。”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家山往前跨了一步,晃着俩手阻拦道:“恰恰相反,我的意思是尽量别招呼那么多人。人多了,事儿多,礼节多。不喝两杯都过不去。但是今天我们下来不是喝酒的,是来拍片子的。下午没准还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咹?是啊?那我就不跟刘台说啦!?”邢虎半信半疑。

    “对对对,可不要说了。一会儿咱们一人一碗打卤面,热乎地吃了就挺好。”

    牛亚听了陈家山给中午饭定的调子,有点不快。扭脸往墙上看。孙波拍了他肩膀一下,冲他笑了笑,说:“下午拍河道,你的车要出大力气。中午好好睡会儿。上次拍永阳河,平陉县那一段的时候,那路多难走啊。那河道都烂成啥啦!片子播了之后,据说他们书记都怒了,给水务局的局长处分了。”

    孙波一席话,邢虎却听得真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邢虎急忙拿起手机发了个微信。他突然意识到,陈家山一行人这是下来曝光呢!他们真要是把大凉江河道的问题也拍出来,县高官问起责来,最后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因为是他接待的。发现问题不上报,这还不得扣个“思想觉悟低,责任意识差”的帽子?一开始他之所以没有往上说,是因为这两年财政紧张,招待费一减再减。像陈家山这种制片人级别的下来,没有公款可以招待。他只能是看在朋友的颜面自掏腰包。即使往上说了,领导也会躲着装不知道。但是,听孙波说到报道另一个县的情况后,他觉得性质不一样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邢虎站起来,满面春风地说:“陈主任,咱们往饭店走吧。宣传部的高部长在饭店等着我们呢!”

    “什么情况?”家山一脸意外,茫然地问:“不是咱们自己吃个便饭吗?高部长怎么又知道了?!”

    “刚才刘台在微信群里布置任务,让我们密切关注雨情。我顺便就说了一句你们来了。结果刘台就跟宣传部汇报了。高部长说一定要见见你。这不正好到饭点了,就一块吃饭吧。”

    “哎哟,高部长是副部长还是正部长?”

    “副的。主管新闻口的。”

    “他不会张罗喝酒吧?我可是没酒量。”

    “嘿嘿,高部长可是喝一斤脸都不变色的水平!”

    “我的妈呀!”陈家山一脸担心地站起来,不情愿地带着几位小兄弟往饭店赶来。

    井潢县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藏在沿街商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风雨中更显陈旧。即使这样,在这个山区县里它仍是最好的饭店。下着雨,来吃饭的人并不多。大厅和走廊里,散发着浓浓的霉潮味。楼梯拐角处,服务员正在墩地。墩过的地面上,升腾起一种令人干呕的酸臭。像是墩布在洗涮时,沾上了垃圾桶里的剩菜汤。走进二楼的雅间,里面坐着的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邢虎急忙介绍。

    “这是高部长,这是宣传部新闻处的韩处长,这是我们刘台长。”

    市台摄制组的弟兄们跟几位干部一一握手。陈家山已经有七八年没来过井潢,跟这些领导都不认识。大家坐定,寒暄了几句。高部长便吩咐上菜。家山四处瞄了几眼,没有发现酒,心里不仅窃喜。

    高副部长坐在正位,拿出东道主的姿态看着陈家山说:“家山,你们冒着雨下来拍片,看河道的行洪情况,这敬业精神我们真是比不了。”说完竖了竖大拇指,接着道:“中午咱们好好吃,填饱肚子下午好干活!”

    家山双手合十举了举,一脸认真地说:“我看这雨要是这么一直下下去,大凉江下游那几个村子会不会出问题?已经下了快五个小时了吧?”

    “不到。九点半开始下的,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邢虎急忙补充道。

    “咱们抓紧吃饭,吃饱了我们就下去沿着河道看看。”说完,陈家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

    高副部长看着陈家山着急的样子,脸上也现出几分慌张。好像陈家山说赶紧吃,吃完赶紧下去的话触痛了他的神经。他搓了搓手,用试探的口气说:“咱们现在有纪律,工作时间中午不能饮酒。但是……今天,天气这么冷。一会儿还要到山里工作……是不是喝一点,暖暖身子?”说完,直勾勾地盯着市台的制片人。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陈家山。

    陈家山愣了一下,马上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没有准备,酒就不要拿了,咱们留着肚子下回再喝吧。”

    话音还没落,韩处长一歪身子,一只胳膊在桌子底下一掏,两瓶白酒迅速被他提到了桌面上。然后呵呵笑着说:“可不是没准备。陈制片,我们是怕你不喝,所以一直没敢往上拿。这是高部长从自己家拿的酒,要不咱们都尝尝?”

    高部长和刘台长也陪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家山。好像都在等陈家山下命令。他只要说一声“来一杯吧”,哪怕说一句“就来一小口”,大家就会感恩戴德,欢颜尽开。

    陈家山此刻很纠结。从内心讲,他不想喝。甚至连饭也不想吃。但是看着这几位县里干部的神态,如果他拒绝了,后面的气氛就会非常尴尬。下去拍摄还有可能受到阻拦。

    此刻,邢虎、赵小龙和孙波也都用眼睛盯着陈制片。尤其是牛亚,那眼神几近于乞怜。大家都没有动筷子,都在看着陈家山一粒接一粒地吃煮花生米。半天,才见他缓缓地说:“要不咱菜和主食一块上吧,愿喝的就倒一杯。”

    “得嘞!我就说陈制片是个痛快人。来吧!”韩处长三下五除二拆开酒盒,拿出白酒给每个人面前都满上了一杯。赵小龙拿起杯子,说不需要。韩处长一把抢过杯子,嘴里嘟囔着说:“你喝不喝的先倒上。咱们开个场,后面就随意。”

    陈家山突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在夹凉菜吃。好像大家都在等一个开场的仪式。他本是知道这些规矩,但刚才一纠结,下意识地就拿起了筷子。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高副部长,说:“高部长,您多见谅,我就这一杯。你开个场,然后咱们就随意。”

    “好好好。来吧,兄弟们,感谢市台的领导们。”高副部长端起了杯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红润起来:“来吧,第一杯咱们干了,后面随意。”

    陈家山端起酒杯,湿了一下嘴唇,就悄默声地放下了。不想被韩处长一眼发现,他站起来走到家山身后,端起家山的酒杯,像请求又像命令似地说:“第一杯必须干了!怎么也得给高部长一个面子!还有你,小龙,干了!”

    陈家山和赵小龙驳不过情面,只得喝掉。

    牛亚收起了自己的杯子,满足地说:“我就这一杯,一杯足矣!”

    陈家山一杯酒咽下,也满脸痛苦地说:“就这一杯,就这一杯。服务员,主食一块上吧。”

    “好好好,主食一块上!”高副部长也下了命令。

    韩处长和刘台长顾不上考虑陈家山的情绪,先向高副部长敬酒。然后,又逮住没说不喝的孙波敬了一杯。

    陈家山、赵小龙和牛亚,也不言声,闷头吃饭。

    高副部长知道吃这顿饭的目的。见陈家山不领情,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家山,前面几个县走河道的时候,是不是他们书记不太高兴?处理人啦?”

    “没有没有!没那么严重。我们是想通过报道,发现问题,然后把问题呈现给当地的水务部门,让他们引起重视。绝不是要跟谁过不去。上次在平陉县拍永阳河的时候,他有段河道的堤坝几乎没了,不远处就是一个村子。隐患特别大。我们报道后,他们书记看到了,就找水务局长谈话了,让他积极整改,抓紧完善。这不很好嘛!我还计划着,从咱们这儿回去后,再去平陉,跟进,追踪报道他们修补的进度。让老百姓放心嘛。”

    “哦,原来是这样!”

    这时,门吱呀一响,服务员端着打卤面和烙饼进来了。

    看着一碗一碗的打卤面摆上桌,陈家山的心总算塌实下来。

    刘台长端起酒杯,用兄弟般的眼神看着陈家山,说:“家山,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哥哥再跟你喝一个。喝完这个,咱们就是兄弟了。你……”

    话没说完,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咣咣”地响了起来。他迅速地拿起手机接通。听着里面急促的声音,脸色开始由红变白,肌肉抽搐起来。来不及挂电话,他就转脸对着高副部长说:“高部长,下游的黑水坪闹水哩!防汛办已经派人过去啦!”

    陈家山噌地一下站起来,冲着赵小龙几个人说:“不吃啦!咱们也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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